第145章 脱身之计(2 / 2)

少年的身体难以觉察地震了一震,并不急着回头,问道:“你好了么?”

江四九道:“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她也怕少年不讲信用,再加上的确尴尬,草草洗完。

少年不去看她脸上的表情,吩咐道:“去,坐在那边的席子上。”

江四九依言,席地而坐。

少年拿过妆奁,又把另一张席子移了过来,坐在江四九的对面,打开妆奁,将之一一摆开。

然后道:“闭上眼睛。”

江四九虽满怀狐疑,但此时也照做,摆出一副任其摆布的样子。

少年先用右手食指挖了一些面脂,点在江四九的左右面颊、额头、鼻子、下巴上,然后再用右手四指均匀地将面脂涂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柔滑腻理,白里透红,美艳动人。

少年只觉手如同抚摸玉石一般,忍不住去看她的整张脸,却见江四九平日的戾气尽去,只剩了一派温柔腼腆,娇羞难言,内心不由大震。

但江四九忽然睁开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道:“你!……你会化妆?”

少年只觉刚才的一切像是做了个极短的梦,所有的心悸片刻之间化为乌有,又听她叫破了自己的秘密,当即咬牙切齿地道:“你若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

江四九千娇百媚对他横了一眼,半是娇嗔地道:“可我要是去了郭汜那里,告诉了他,你要怎么杀我?”

少年恶狠狠地道:“郭汜的老命,迟早在我手中,到时候我连你们一起杀掉。”

江四九吐了吐舌头:“不说就不说。”

她闭上眼,等少年继续。

但少年半天都没有动作,江四九不由又睁开了眼:“怎么了?”

少年道:“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做那些动作。”

江四九奇道:“什么动作?”

少年道:“比如翻白眼,再比如吐舌头之类。”

江四九道:“为什么?”

少年冷冷地道:“因为我觉得很恶心。”

江四九白了他一眼:“你懂怎么欣赏美人么?!”

少年冷哼道:“闭上你的眼睛,等你去了郭汜那里,自然知道他会怎么欣赏你。”

他的眼神实在太锐利,江四九只好闭上了眼睛。

少年冷着脸,给她上了妆粉,敷了胭脂,画了眉黛,最后,点了唇脂。最后把镜子往她手里一塞:“看看。”

江四九揽镜自照,点了点头:“不错嘛。”

少年道:“你不觉得这妆太过时了么?”

江四九摇头道:“我从没有关注过什么装扮时兴,所以有没有过时,我也不知道。”

少年道:“这妆也禁不起细看。幸好这是晚上,只要露个脸,你的任务就完成了,所以也不必画得太精细。”

江四九看着他美丽而英气的脸,不由道:“看你的样子,不太像会给女人……”

少年猛然起身,江四九吓得往后一倒,话都没敢说完,赶紧捂住了嘴。

少年哈哈一笑:“快起来,出去吧。”

江四九讶道:“出去作甚?”

少年道:“去营门口,冲出去大叫‘救命’就行了。记得要叫得凄惨,越惨越好。”

江四九疑惑地道:“为什么?”

少年道:“自然是让湖匪的哨探看到你,相信我们这里的确有个大美人,然后通报上去,不出意外,匪首明日就会派人来劫营。”

江四九道:“明日我们还在这里安营么?”

少年道:“当然不,明日我们还按今日的速度,沿着渭水却不靠近渭水,一直向东。”说着,他叮嘱道:“一会出去了,不管遭遇什么,都不要还手,记得么?”

江四九点头,走了出去。

少年在营中左右徘徊,只觉心乱如麻、坐立不安。

一会儿,门外传来了江四九的惨叫。

“救命”之后,却是“哎呀”。

这自然是为求逼真,挨了哪个兵士的老拳。

不过怕打伤她,对方也不可能用全力,不知道她受不受得了?

不一会儿,江四九就被拖了进来,只见她脸上的妆花了,头发本就是披着的,现在更加蓬乱,总之一副凄惨已极的样子。

少年不愿再看,叫她洗了脸睡下,自己也随即睡下。

第二天白天,一行人继续东行,离渭水足有三十里。

中午的时候,忽有飞骑来报:“十余艘战舰出现在江面之上,请将军定夺!”

他对着江四九报告,但其实是对着车中的少年报告。

少年喜道:“终于来了!”

江四九却道:“怎么有白天抢劫的?”

少年道:“这你就不懂了,这帮水贼自负和别的匪类不一样,偏要正午太阳当头之时才肯动手。”

转而吩咐探马:“传令下去,若有敌军上岸攻击我等,让白圭、修宇二位将军率四百人,前往抵挡,此地留一百人,保卫貂蝉小姐。”

飞骑答道:“是!”

江四九心道:你这用的什么计?根本什么计都没有!你还名将之后,我看你连我这个工人之后都不如。你要是不出去打,不如我出去打——虽然我讨厌郭汜,但也不喜欢盗匪,这帮盗匪为我而来,平时肯定少不了鱼肉乡里,怪不得此地见不到几个百姓!

她主意已定,准备等一会儿,也要拍马而出,显一显能为。

但身后少年道:“貂蝉,你务必紧紧跟在我的马车身边,最远不能超过一丈,不然的话,我的强弓可不是好惹的。”

江四九心知他又怕自己逃走,当即无奈地道:“知道了。”

少年又道:“一会儿打起来,你若动枪动刀,也别怪我无情。”

江四九奇道:“这又是为什么?”

马车之内,却没再传出答话的声音。

半个时辰之后,鼓声终于震天响起。

少年五百人的队伍,霎时少了四百。前军与中军皆往渭水而去,喊杀震天。

江四九远望战况激烈,只见四百余人的队伍却已能将路口拦住,湖匪虽悍,但一时还冲不过来。

江四九顿感口干舌燥,兴奋的情绪开始自心底升起。

她感到难以忍耐,跃跃欲试。

而且这一次,交战的双战,都是她的对头,无一不可斩杀,若能冲入战阵,进展所学,该是多么的快意!

可是她除了拨拨飞来的冷箭之外,只能忍耐。

有时候连冷箭都有人替她拨掉,往往她准备挥枪的时候,总有一支利箭自身后飞出,将冷箭磕了下来。

江四九心想:这五十强弓手的箭术未免厉害得过头了吧?

忍到那四百人已死伤殆尽,防守不住之时,少年的嘴里仍然不发出一条命令。

江四九简直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其实已经死在马车里面了。

直到两百余湖匪在一头扎黄巾之人带领上来之时,少年方从马车之中破顶而出,劈手夺过江四九的长枪,举手一挥,厉声喝道:“快冲!”

江四九只见剩下的百来号人不怕死地冲了过去,她甚至看见最前面的黑脸的白圭身上已中了一箭,满脸胡子的修宇也中了好几刀,但看起来最喜欢冲锋陷阵的少年却纹丝不动,跟她两个人骑在马上,好像是两个来看戏的。

她也发现白圭与修宇并不想再战,但身处战阵,不战即死。

少年的脸上似乎还带着微笑,只差点头说“死得好”了。

终于,战斗在傍晚时结束了。

战斗结束于少年的冷箭,一箭射出之后,那黄巾匪首倒下了。

白圭已死,修宇半死不活,只剩下了一口气。

江四九手脚冰凉,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但只要少年还在,她势必还是跑不了的。

身后一阵马蹄声传来。

少年和江四九一起回头,原来是黄脸的王姓裨将,身后一个兵士也无,但看起来焦头烂额,连眉头也似被火烧去了半边。

看来他在县城之内,其实也并不安全。

他见满地疮痍,死人遍地,忽然勒住了吗,远远地悲愤地道:“将军,你!你为何如此狠心?”

少年笑道:“你今日才知道我的心狠么?”

王裨将目眦尽裂:“就算郭将军对你不起,你也不必把他们全都杀掉——”

少年摇摇头,道:“他们不是我杀的,是渭水湖匪所杀,他们尽忠报国,可敬可佩,某已替他们杀掉湖匪匪首,他们应该可以瞑目了。”

王裨将嘶声道:“你!若不是你,他们怎么会死?!”

少年冷冷地道:“你们不死,我怎么离开此地?”他话音一落,举起手里的长弓,瞄准了王裨将,道:“本来你也不必死,因为我已经可以顺利离开,但是你这样子,倒好像你是我的知心好友,而不是郭汜派来监视我的。老实说,你们跟这渭水匪首一样,都是我的仇人,我又凭什么放过你们?”

王裨将一声怒喝,纵马向前,准备和少年决一死战,但少年弓弦已响,他的马才跑出数步,人已跌落尘埃。

马失骑手,恢恢两声,哀鸣而去。

江四九木立一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少年提劲跃上乌骓,坐在她的身后,看她的样子,好笑地道:“还不快跑?难道真等湖匪的残兵来抓你?”

江四九回头看了少年好一会,道:“你不想把我送给郭汜了?”

少年道:“要是我说那都是为了吓唬你,你信不信?”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