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困惑

他说，他不是她的王子。她不懂。

——

青浅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吃饭的时候人也稍显活泼，不时给爸爸和哥哥夹菜，忙活得不亦乐乎。

正吃着，苏哲阳碗里多出了一块鱼，他顿了一下，露出一抹微笑，礼尚往来地夹了另一个菜给林青浅。

他们俩很平常的互动，看在林易淳眼里，他下意识地轻拢眉头。林父则若有所思。

“青浅，喜欢哲阳吗？”

苏哲阳差点没被饭呛着，林伯父怎么突然问这么直接的话？面颊微热的他不自在地看林青浅。

青浅眨了眨眼睛，配合地点了点头。喜欢啊，他是哥哥的朋友嘛。最重要的是哲阳说了好多哥哥的事情，很有趣。

这下苏哲阳的更不自在了。

林乔生含笑地点点头：“青浅啊，去厨房叫窦妈过来一起吃饭，都不是外人。”

哦。青浅听话地放下了筷子。刚刚她有叫过，窦妈说有客人不方便。

“伯父，我去吧。”吃得心不在焉的黎若菲，听到林父的话立刻站了起来。

“若菲，你坐。”林父打了个坐下的手势，“青浅，乖，去吧。”

不明所以地望了黎若菲一眼，林青浅离开了座位。

那是个轻快的背影，望了一眼离开席位的青浅，他这个做父亲的心生安慰，“那孩子，近来很开心。”

林易淳搁下筷子，父亲故意支走青浅，想说的绝不是这些，——

“哲阳啊，你觉得我家青浅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苏哲阳一时没反应过来。

“很好。”

“是吗？那有没有可能娶她为妻呢？”

林父此话一出，除了林易淳垂下了眼睑，其余两人都惊讶地看着林乔生。

因为最近他经常去陪青浅聊天吗？苏哲阳干笑两声没有应答，不过心中掠过一个念头，或许他的假期该提早结束了。

……

“准备回去了？”

晚饭后，回到房间里的苏哲阳简单地收拾着行李。

听到易淳的声音，哲阳把自己的物品随意一塞。回过头来，他看到双臂交叉在胸前的易淳，正斜倚在门口。

“那个——易淳，你也知道公司刚稳定，可不能掉以轻心了，还是提早回去的好。”这话苏哲阳说得极其不自然。

“是吗？”

多明显的谎话，看着易淳洞悉一切的眼睛，苏哲阳懊恼地抓了下头发，“易淳，抱歉，我不能娶青浅。”

“缺陷吗？因为她——”林易淳干涩地开口。

“不，不是，青浅很好，但我理想的对象是像若菲那样的女孩子，独立、自主，重要的是能和我齐头并进——”

苏哲阳说不下去了，这话说出来，对林易淳的妹妹来说是伤害。

林青浅不能言，不出门，像一个养在笼中的金丝雀。但她不自闭，也不若他想的那样可能是个痴傻儿。没有进入过社会团体的她，不过是单纯了点儿、纯真了点儿。

只要慢慢地解说，基本上她都懂。但再懂，能懂得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婚姻？能在他困扰的时候，给他安慰吗？他没有自信能教会她这么多。

他承认林青浅很美，美得令他心跳加速。但他是个现实的平凡人，这样的金丝雀，对于目前一心赴在创业上的他来说，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样也好，你和若菲明天就回去吧。”林易淳面容一整。

“易淳，我——”

“我明白，早点休息吧。如果可以我并不想把青浅嫁给任何人。”这种结果一点也不难猜，林易淳浅笑，语气过于云淡风轻。

易淳半开玩笑的一句话，隐约间却能感觉出一种强烈的占有欲，目送他的背影，苏哲阳不禁感慨，这兄妹俩的感情真的很好啊！

不想了。明天过后，一切可能都会恢复正常了吧。

他站起身，靠在窗边。

夜已深，月光流泻出暧昧的光线。

一阵微风吹过，捎来了玫瑰花的淡香。

嗅着花香，他有片刻的沉醉，真不舍这么早就结束假期！

那是精灵吗？突然视线被一个紫色的身影牢牢牵住。

“还没睡？”听见自己的问话，苏哲阳皱了下眉，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站在了花园里。

“咔嚓”、“咔嚓”地剪掉几朵玫瑰，正准备从花丛中走出的林青浅，一抬头看见站在花园小径上的苏哲阳。她浅笑，扬了扬手中的花朵。

目光相接的瞬间，苏哲阳觉得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在升腾。穿着一袭紫色纱裙的青浅，犹如住在这玫瑰花园的紫色精灵。

哥哥的朋友好奇怪，为什么看着她不说话？他炯炯的目光害得她好紧张。直到他向她伸出一只手，林青浅会意地去拉他的手，从玫瑰花园里走了出来。

林青浅的手很小且柔弱无骨，苏哲阳失神，是保护欲作祟吧，他竟不想放开。

月光是妖姬，她魅惑人心。

当林青浅在苏哲阳面前站定，情难自禁的他俯下头来，吻住了林青浅绯色的唇瓣。

被吻住的青浅，觉得这样的感觉好奇怪，无措的她抗拒地挣扎，而后用力地推开苏哲阳，惊慌之余她转身跑开了。

此时苏哲阳才清醒过来。想要追上去她道歉，步子还没迈开，话也还没出口，他震慑于出现在花园一隅的林父。

“伯父。”苏哲阳嚅嗫的开口，他不该吻青浅的，这一吻改变了自己原有的初衷，脚步迈不开来的他颓然地站在那儿。

“那孩子再过两个月十八岁，找个时间，两家父母见个面吧。”看不出林父在想什么，但他的口吻却毋庸置疑。

苏哲阳不懂，林父就那么自信自己会娶他的女儿？

……

既然不想娶青浅，哲阳就不该吻她。

隔着玻璃窗，远远望着花园里的一幕，林易淳面无表情。

“砰”地一声，门被撞开。

像是被人追赶似的，林青浅急急地跑进易淳的房间，一头埋进了哥哥的怀抱。

感受着青浅紊乱的喘息，林易淳默无声息地把青浅紧抱在怀里，轻抚她的长发。

时间一点点地流失，属于夜的寂静，渲染了整个房间。

依在易淳的胸口，聆听着他有节律的心跳声，世界似乎被遗忘，安心的青浅睡意袭来，她打了个哈欠。

当手去揉眼睛时，她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件很重要的事。

撑着瞌睡的眼，她离开了易淳的怀抱，晃着小脑袋，向一只花瓶走去。

易淳因青浅的离开，而怅然。凝视青浅插花时的认真表情，他微微一笑。

那只浅紫色的琉璃花瓶，是青浅很久以前搁置在那儿的。

原本以为只是放着好看的摆设，只是青浅好像不这么认为，只要花园里有花在开放，那花瓶每天都会有鲜艳的花朵儿。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失，那个花瓶总有一天是会被遗忘的？因为那个插花的女孩会离开。

“青浅，想不想离开这个家，去外面的世界？”

青浅从来没有真正的走入人群。而今，如果不是父亲，他宁愿保护她一辈子，哪怕这在别人眼中是个牢笼？

外面的世界？林青浅直觉地摇头。

喧闹的城市，嘈杂的人群，如果就她一个人，她会被淹没掉的？

想着，想着，心悸不已的她全身开始冒冷汗。不要，不要，她不要出去。急促的喘息着，身体向下滑，她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缩成了一团。哥哥，她不要出去。

“青浅，别怕。”每当看到青浅这个样子，林易淳的心就像被刺一样，疼痛难忍。他把青浅揽在胸前，不断地安抚她，直到她平静下来。

“青浅，我们家的小公主，不想离开也没有关系，我会找个王子守护你？”

王子？哥哥以前说过，每个女孩都是个公主，而每一个公主都会有一个王子来守护她？而她不是已经有了哥哥给她当王子吗？

她不解地望着易淳，哥哥是什么意思？

在青浅匮乏的认知里，他就是她的王子？不，他不是。

“青浅，哥哥不能当妹妹的王子，但哲阳可以，让他来做你的王子。他会像哥哥一样疼你，嗯，会比哥哥还要疼你。”

哥哥为什么不能当王子？在她心里，他早就是了呀！王子和公主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她和哥哥、爸爸也快乐地生活在一起啊？而且除了爸爸，还会有人比哥哥更疼她？她不信。

青浅不懂，但她有种感觉，最近的哥哥不快乐。

小手覆在他眉宇之间。

哥哥原本那双注视她的温柔眼睛里，有着化不开的忧郁，哥哥不再喜欢她了？还是终究觉得她是个麻烦？

她是不正常的，她知道。没有独自一个人出过林家大门的她，在爸爸和哥哥的庇护下生活着。她没有真正融入过社会，她与外面的世界是格格不入的。可是，哥哥说过没关系的，不是吗？

“青浅，你依然是我最疼爱的妹妹。但妹妹会长大，会嫁人，以后守护在你身边的会是你的丈夫。”林易淳从来没跟妹妹谈论过的话题，可该来的必定会来。时间早晚的问题？

十八岁是早了些，但那是父亲的坚持。他之所以没有反对，是因父亲说，他不能自私地把青浅继续困在象牙塔里，她需要一个完整的人生，婚姻才是她的归宿。

嫁人？丈夫？好陌生的字眼。她懵懂。但知道嫁了人，就要离开爸爸和哥哥，可是她要嫁给谁？不能嫁哥哥吗？

她困惑的小脸露出快要哭的表情。

这种表情是易淳最不愿看到的，然而他却不止一次地让她陷入到这种情绪中。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承受不了的，不只是她，还有他。

如果可以，他宁愿这样守着父亲，守着青浅过一辈子，但是他不能再这样做。已经剥夺青浅美好人生的他，只有让她更幸福才是对她的赎罪。

易淳努力地把感伤排遣，目光坚定而深邃。

“青浅，相信哥哥，那会是幸福的开始。”

幸福的开始？她以为她一直是在幸福中？难道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