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十点钟左右，李刚在大姐说的地方下了车，他的心砰砰直跳，沿着通往红红宿舍的小路走着，他知道今天会和她玩上一整天，这些都是大姐事先安排好的，说今天组织一伙人去郊游。

这是一个晴朗而略使人清爽的日子。小路上一群一群成伙结对的人，一个个背包上、帽子上、衣服上被灿烂的阳光照得闪闪发亮。楼道门口宽阔的场地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几颗美人柳被清晨的露珠洗刷的透亮，看上去仿佛给这个周末增添了几份喜庆的气氛。

红红今天没有去上班，和大姐一起休班。其实红红的班也就是晚上忙，白天基本上没有事。大家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了，王姑娘今天也在家，对门的几个小伙子都在。大姐提议要一起去玩，其实是大姐上周已经计划好的，红红倒是很赞成这个计划，因为自己也有好久没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了。平时虽然租住的地方不是很好，但是大家平时相处起来还是比较快乐的。

“你们也带上我吧！我也很喜欢出去郊游的，”对门那个很令红红讨厌、打扮花哨的男士盯着王姑娘的眼睛问着，“我觉着大姐的这个提议特别的好，我很赞成，况且我喜欢集体活动，再说，你们都是女的，我也不放心，有个男的跟去照顾一下也挺好的。”

“那太好了！”王姑娘高兴的说着涨红了脸。红红意味深长地对大姐交换了一个眼色。油嘴滑舌的花哨男同王姑娘一起去郊游，这就证实了红红头脑中最近一直萦绕的一个猜想。“那我们就去准备东西吧？”红红忙插了一句嘴，免得大家看见她不自然的目光。红红说完，王姑娘及其他几个人都回宿舍了。花哨男在讨好着大姐，同大姐说着话，红红站在旁边，显然在等待这场她不感兴趣的谈话结束，她好同大姐说几句话。

“自从红红来了，大姐你也变得更好了。”花哨男对大姐说着，同时对红红笑笑，显然他感觉到了红红对他的反感。

“红红，好几个都收拾完了，你也收拾一下吧？”大姐对着红红，关爱地说着。

“你也收拾一下去吧，王姑娘等着呢，”大姐的话显然是对着花哨男。红红正转身回宿舍。

王姑娘从宿舍出来了，换了一套和她脸色极和谐的淡红色薄毛衣，下面一条紧身牛仔裤。站在门口，把她的优点全显露了出来。

“看我们的王姑娘多美呀！”大姐等花哨男从王姑娘身上移回目光后，对着他说，大姐对着他说，显然是有意的。“王姐姐太美了！”其他人叫道，“我们马上收拾东西。”花哨男挠挠头，“我也马上出来，”花哨男说完，迅速的跑了。

王姑娘刚才听见大姐的声音，步态轻盈地向大姐走过来，她动作的轻灵、生气勃勃的脸上的红晕，都说明她心里正涌着不平凡的变化。红红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心里也有过这种变化，她开始留神着她的举动。她希望在这次郊游后这里将发生一件重大的事情，如果他真能是她的归宿，她真诚的为她祝福！

李刚在宿舍门口的小路上徘徊着，他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不要激动，要镇定，自己激动什么呀，平常的时候，自己不是天天和她在一起吗？可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一般忙于工作，大家很少说别的，这次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把握！安静些，傻东西！”他站在门口在心里这样责备着自己。可他越是希望自己镇定，越是紧张的喘不过起来。这时候，他的电话响了，他装作听不见，也不理会是谁打来的。他向宿舍门口看了看，那里传来了成群的人欢快的说笑声。他又向前走了几步，楼道口下来一群人，从那些都穿着休闲装的人群里他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他看到她，掩饰不住内心的快乐。她走在人群中间，正在和大姐说着话。她的穿着和走路的姿势都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但李刚一下子就从人群里认出她来了。他想：“现在我应该走到她跟前去。”他忽然间又觉得她所在的地方真是一块不可接近的圣地，他感觉自己忽然间竟想逃走。他不得不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激动，并且用把电话拿在耳边来转移别人的注意力，以此来宽慰自己。他走了过去，故意和大姐说话，不敢去看她，即使不去望她，也还是能感觉到她。

每到周末的这一天，小山上总要聚集很多人，几乎总是同一个层次的，上班族。有的都彼此认识，这里有爬山大显身手的行家，也有扶着小树木或者是栏杆笨拙地一步步向上爬的新手，有有女朋友的，有没有的，大家都成伙结对。李刚看看大姐身边的这些人，忽然觉得他们个个都是得天独厚的幸运儿，因为他们每天都和她在一起，就在她的身边。所有爬山的人似乎都若无其事地赶上她，超过她，甚至给她打个招呼，完全不全身心的把她放在心上。纯粹因为此项运动和天气晴朗而兴高采烈，纵情欢乐。

花哨男今天穿着绿色的端上装和牛仔裤，脚上穿着一身运动鞋，背了一个背包，里面盛满了水和吃的，同时王姑娘的包也都在他手里。他一见到李刚，就对他叫道：“今天天气不错，出来很舒服吧？”

“还行！”李刚回答着，其实他知道自己今天是特别的开心的，尤其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这两个淡淡的“还行，”只是为了掩饰他内心的激动，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感到奇怪。他和花哨男说话的时候，没有向她那边看，却没有一秒钟没看见她。他觉得她在向他看近。她在陡峭的地方，小心的迈动那双精致的小脚，显然是胆怯的向上爬。一个身穿一套运动服的青年，放肆的挥动着双臂，弯着身子向上跑，追上了她，她爬的不是很稳。双手猛地抓住身边的小树枝，以防摔倒。她的眼睛望着李刚，向他微微笑着，同时因为自己的胆怯而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这时候，大姐爬上来，她猛地松开树枝，抓住大姐的手臂，微微笑着向李刚和花哨男点点头。这一刻，李刚感觉自己的魂都掉了。

他一闭上眼睛，他就会想到她，她的整个形象就会生动地浮现在他眼前，特别是在她那柔美地肩上长着的那颗精致的小脑袋上那头乌黑迷人的长发。再加上她纯净开朗的面貌，使的她格外的妩媚动人。她脸上那纯真无邪的神气，配上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具有一种超凡的魔力，深深地留在他的心坎里。使他感到她脱俗的地方是，往往是她那温柔、安详、和纯净的眼神。而最使他难忘的是她的微笑，这微笑每次都把他带往一个奇妙的仙境，使他心驰神往、流连忘返，好像回到童年时代令他无限着迷的快乐日子里一般。

“还是把你的背包给我吧？”李刚说着，向红红伸出一只手，她说了声：“谢谢！”

“感觉你今天心情不错？”红红说完，李刚由于激动，没有立刻明白她说这话的意思。“他很想说，我今天来只是为了来看看你，”他想着，但是他没有说出来，他一想到今天他来爬山的用意，顿时涨红了脸，窘态毕露。“你要是很热，就把外面的外套脱了？”她留神地回头向她看着，仿佛想弄明白他脸发红的原因。

“把外套脱了吧!我们一起爬！”大家的嗓门高高的，仿佛在命令他。而红红则站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一起爬？我可以拉着她的小手，真会有这样的事吗？”他看着她想。

“我这就把外衣脱了，”他说完脱掉外衣。提着行李往上跑。

“留点神！”大姐回答。

“没问题！这点小山不在话下，”李刚说着，已跑到大姐和红红的前面。他好不容易才掩饰住脸上幸福的微笑。他想：“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想要的幸福！我真想就这样陪着她一直走下去。”

有时候山势陡峭的地方，李刚会拉着大姐的手，大姐则拉着红红。一到特别陡峭的地方，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加快速度，速度时快时慢，变幻不定。他有时候会偶然间的扶住她，她的微笑使他放下心来。

她向他伸出一只手，他们就肩并肩地向下走着，不断加快速度。他们的速度越快，她把他的手握的越紧。

“和你一起爬山，我就不用抓着两边的树枝了，”她对他说。

“您让我拉着，我也更有信心了，”他说，但立刻因为说了这句话而感到害羞，脸立刻红了。果然，她一说出这话，她转过头去看着大姐，装作没听见，立刻松开她的小手，等着大姐赶上来。

“您没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吧？是不是爬山累了？”李刚慌忙问着。

“没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她平静地回答着，立刻又补充了一句：“您没有看见大姐正要赶上来吗？”

“快了！大姐快一点！”李刚喊了大姐一句，故意转移了刚才的问题。

“我可千万别得罪她，就这样，呆在她身边我已经感觉很舒服了。”他心里想着，看了一眼红红，她正笑眯眯地看着花哨男和王姑娘。他们已经赶上来了。花哨男正牵着王姑娘的手。

“您瞧，一赫现在多有精力，”花哨男看着李刚，对他说：“一路上都是我扶着她，她自己的体力保存下来了，呵呵。”

很显然，一路上，王姑娘一直在接受着花哨男。“要是红红也能接受我该多好啊！”李刚羡慕地看着花哨男，心里想着。他用余光扫了一下红红，她已经不再扳着脸了，她也在正在看着王姑娘和花哨男。眼睛里透出一种关爱和亲切的眼神，但李刚感觉到他的眼神中有一种故作镇定的特殊味道。他感到不舒服。他不想失去这样的机会，于是他再次走到红红身边。

“他们多幸福啊！”红红说着。

“你也可以拥有的，”李刚说完，立刻又感到不安起来。

不知是红红没有听见呢，还是不愿意听，她仿佛脚上刚才沾了什么东西，顿了两次脚。就匆匆从他身边溜走了，她跑到大姐身边，拿了一瓶水，在大姐耳边说了些什么，又向另一群人走去。

“天呢！我怎么了，刚才晕了？”李刚心里想着，此时他需要剧烈的运动一下来抛弃掉自己刚才的尴尬情绪。他奔跑起来，在一个小山峰上兜着大大小小的圈子。

这时候，一个年轻小伙子没有从台阶上走下来，而是顺着台阶的沿边滑下来。爬山的人都停下来看着他。

“这种玩法很刺激!当年在大学的时候，宿舍的人还是经常带着他一起玩一些新鲜的游戏的，”李刚忽然想到，自己也应该尝试一下。

李刚走到台阶上，站在沿边上，一个劲地直冲下来，伸开两臂在这种不熟练的溜法中保持着平衡。在最后一个台阶上他的鞋被什么碰了一下，他差点摔倒，他一手抓住台阶边上的树枝，使他猛一使劲恢复了平衡。

“他这人真好，真可爱，”这会儿，红红正同王姑娘在树荫下捏着脚踝，脸上露出亲切宁静的微笑，像瞧着亲切的熟人那样瞧着他。心里想：“难道我做错了什么，难道我在他面前卖弄风情，难道我什么地方做的不妥。我知道我爱的不是他，但是同他在一起我总觉得很踏实，他这人很实在。但他为什么要表露出来呢？……”

李刚由于刚才的一个趔趄而满脸涨得通红。他看见大家在山下都忙着收拾东西要走，他也跑了过去。李刚接了个电话，好像事情很急要回去。红红觉得刚才对李刚冷淡的态度很难受，她忍不住想补充一下，就回过头，笑眯眯地对李刚说了声

“再见！”

这时候，花哨男歪戴着一个小帽，哼着流行歌曲的小调，容光焕发，眼睛发亮，以胜利者的姿态走上了车。

大家郊游回来，觉得今天很累，天也很晚了。就开始嚷着让花哨男请客，花哨男开始露出难为情的神色，大姐走过来，与他低声交谈了几句。他挺起胸膛，挽住大姐的胳膊。

“我们现在就走吗？”他问着，“今天我请客！”他意味深长地盯住王姑娘的眼睛。

“走吧，走吧，大家都去！”大姐兴高采烈地回答。

“去人民饭店还是八一宾馆？”

“随便，”大家开始说着。

“那就去人民饭店吧！”花哨男说着。他之所以选择人民饭店那是因为，他们公司在人民饭店吃饭一直记账，他今天也可以浑水摸鱼。他觉得失去这次机会简直是太可惜了。

红红自下了车之后，就一直默默不语。

她在人流里走在最后一个，慢慢地走上台阶。

“红红啊！快点，”大姐站在门厅里开始吆喝着红红。

红红快走了两步，这时候差点和正走下来的小东撞了个满怀。灯光下，红红看了一下小东那羞得通红的脸，不远处走来了凤霞。

“只当是巧合吧！”红红心里想着，同小东点了一下头，就匆匆跑上了门厅，从凤霞身边轻轻擦过的时候，她没有同凤霞打招呼，因为她看见凤霞把头压得很低。红红只当做没看见。

凤霞穿着一身合体的休闲装，戴着一顶时尚的运动帽。在小东的拥护下，甜蜜而快乐地同他在公园里逛着，有机会和自己心仪的男人在一起游玩感到十分兴奋，她的模样也就格外迷人。她早把李刚抛到了脑后，这几天李刚家里有事，他开车回老家了，红红想家，顺路也跟着回去了，这几天她可以疯狂的和小东在一起。他则闲着没事，同她在一起肩并肩地走着，不断欣赏着她的美丽，心里回想着她说过的一些动听的话、她那些可爱的动作，思索着她的种种优点。他越来越意识到，他对她的感情是很特殊的，她符合他找对象的标准，她亭亭玉立，每天像快乐的小鸟一样，而且她还是个姑娘。这种特殊的感情虽然她几乎在每一个同他亲近的女孩子身上都体验过。但是她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此时此刻，同她结合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当他把一朵刚采到的野花插在她头上的时候，他偷偷看了她一眼，看见她脸上泛起又惊喜又羞涩的红晕，他自己也忽然感觉不好意思起来。默默地对她微微一笑，感觉仿佛自己刚才的动作可以倒退八十年。

“现在是时候吗？”小东心里暗想着，“自己找了三十多年，一直没觉得谁能更适合这个位子，自己毕竟不是小孩子了，不能靠一时的头脑发热，或者临时的冲动，而草率的做决定。”

此时他感觉自己的电话响了，和凤霞点了一下头快步走向向小树林，周围生着银灰树干的白杨和红褐色的李树，小东走了五十步光景，走进盛开着深红和浅红的月季花丛中，她知道此时凤霞看不见他，就站住了。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青草上面的苍蝇和花丛中的蜜蜂在嗡嗡地闹个不停，蝴蝶在不断追逐着。偶尔还传来凤霞的歌声。

“喂！不是答应周末带我去玩的吗？”电话那边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怎么现在也见不到人影？”

“我现在在外地呢？”小东说着，“特别忙！”

“我不信！”

“确实有事，我先挂了！”

小东从树林中间走出来，他听见不远处凤霞呼唤他的低低的声音，刚才的通话内容凤霞大概没听见。他踏在柔软如绸的草地上，脸上不禁浮起一片舒畅的微笑。小东觉察到这种微笑，对自己这种状况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他掏出一支烟，动手点着了烟，香味浓烈的香烟的烟像一条飘荡的丝带向前飞翔。袅袅上升，缭绕在白杨树低垂的枝叶之下和青草上面。小东目送着这片烟云，慢慢地向前走去，心里考虑着自己今天的事情。

“我今天竟然想同她结合，这到底是怎么了。”他想着，“这会不会只是我感情的一时冲动，会不会只是我的一时迷恋，我觉得我今天是反常的。是什么让我屈服于今天的迷恋，这会背离我三十多年的努力……我说的出的反对的理由只有一条，那就是红红……这一点很重要。”小东自言自语，同时又觉得这种顾虑没多大的意思，“除此以外，我现在找不出一个必须确定女朋友的理由，如果单凭理智选择的话，我宁可在等一段时间。”

他回想起以前他认识的很多姑娘，哪一个也不具备他冷静思考后认为可以做他妻子的全部优点。凤霞具有少女的漂亮和优雅，有时却不够沉稳。她和他一样，两人都很风流，他怕以后万一真过起日子来受影响。而红红则不同，她具有少女的纯洁和成熟女人的妩媚，她爱他，又懂得人情世故。还具备一个有教养的女人的优雅。她具有女人的纯净和善良，她是个理想的妻子，她集种种优点于一身，这一点在见她第一面的时候，小东就感觉到了。他唯一介意的就是她的婚姻问题，她结过婚，这一点他不知道以后如何跟父母交代。如果没有红红的存在，他会不会选择凤霞？他又想到了这个问题。他会的。如果没有红红的存在，他会选择凤霞。

他又来到了自己刚才站过的地方。灿烂的夕阳下凤霞优美迷人的体态，一身白色的休闲装，手里拿着帽子，步态轻盈的走过来。当凤霞的美好形象，同夕阳下一片洒着金边的树叶、镶着金框的草地融成一片时。那种醉人的情感又涌上心头，他的心快乐地收缩着，那股涌上心头的柔情，使他已打定主意。“就这样吧，不挑了，也不选择了。”他想着。凤霞弯下腰去抓一只蝴蝶，没有抓到，立刻又轻盈地站起来。小东扔下烟，依然大踏步地向她走去。

“凤霞，三十年的岁月，三十年的寻找，如今第一次发觉您就是我要找的理想女人。我爱您，嫁给我吧。”

当小东离开凤霞十几步时，就这样自言自语道。凤霞拿着帽子，依然追寻着几只蝴蝶。

又一只蝴蝶追过来，她又一次蹲了下去。

她知道小东走过来了，并没有起身，也没有改变姿势。很多迹象告诉她，她发觉他走近了，她很高兴。

“半天去哪儿了？”凤霞问着，夕阳下那张笑盈盈的美丽的脸向他扭过来。

“没做什么，接了个电话，”小东说着，“那么你在干吗？”

她忙于应付身边的蝴蝶，没有回答他。

“看那只蝴蝶多漂亮！”她对小东说着，指着一只蝴蝶。一只粉红色蝴蝶有着黑色的斑点忽闪着两只富有弹性的翅膀正从绿草中飞出来。凤霞站起来，“这使我想起我的童年，”她走过去和小东肩并肩走着，“我小时候就是这么常抓蝴蝶的。”

他们默默地走了几步。凤霞看出小东想说话，她已经猜出他想说什么了。兴奋的心都收缩了，他们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四周很静，只有他们两个人，可是他还没有开口。凤霞宁愿沉默一下。刚刚谈过其他事情，最好还是沉默一会儿再谈，这样比较容易说出心里最想说的话。可是凤霞偏偏违反心意，仿佛脱口而出似得。

“刚才电话谁打的，不会是女得吧？”

小东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有回答。他恼火的是她竟谈起电话的事情。他想回过去再谈谈童年的事，但小东好像也违反了自己的心意。沉默了一阵以后。

“就是一个女的，我以前的同学，办点事。”

又过了几分钟，他们走得更远，周围更寂静，还是他们两个人。凤霞的心扑哧扑哧地跳的自己都能听见。她知道小东不知是她一个女人，她也怕以后，他总能给她一种不安全的感觉，他和李刚不是同一种人。她感到惊喜，又感到害怕，她希望他说，又怕他说。她感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要么现在说，要么永远不说，这一点小东也感觉到了。在凤霞的眼神里，在她脸上的红晕里，在她低垂的眼帘里，处处都流露出对事情下一步的期待。小东的感觉是，他为她难过。他甚至觉得，现在什么话也不说就是侮辱她。他在心里反复想着她的优点，反复提出有助于作出决定的理由。同时在心里反复想着像她求婚的话。可是他没有说出口，却忽然心血来潮地问。

“如果我和你结婚你打算改变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