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他兴奋地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你，想要将这份喜悦与你一同分享，但是你却背叛了他。”
诶？！在一旁偷听的欧阳愣了一下。
背叛？！
“你是不是，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其她的几位十巫？”
“……”
依旧沉默……
“于是她们慌了，她们害怕了，她们害怕在‘神明’离开之后，她们的地位就会出现动摇，她们将失去现有的一切。没有了神明的‘巫’，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巫彭用沙哑的嗓音喊了出来。
女丑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声音中的绝望，只是依旧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但是很不幸，陷入恋爱里的人，并不只有你一个。”
“巫咸爱上了危，那是一个普通的人族臣子，却有着出人意料的智谋。巫咸是如此地迷恋他，甚至愿意为他向‘神明’祈求——要么，让她成为一个普通的女人，能够生儿育女，要么，让危成为类似于‘巫’的存在，两人长相厮守。”
“但在巫咸祈求之前，噩耗却先一步传来，‘神明’要放弃她们了。即将被抛弃的人，有资格再向神明索取吗？当然不！”
“于是危动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他想到既然‘神明’已经准备抛弃他们了，那么为什么不能取而代之呢？”
“他想着，并不贪心，只要那么一两个就可以了，只要拥有‘神明’的力量，只要找到传说中，他们的力量源泉，就一定能够找到办法。”
“可真是渎神的想法啊……”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巫彭痛苦的哭泣着。
“于是他们盯上了窫窳，这个有些离经叛道的‘神明’，没有高高在上的气势，只有对谁都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不要再说了……”
“更何况，窫窳竟然还和一个‘巫’恋爱了。天哪，‘神明’怎么可以和相爱呢？高高在上的‘神明’，是绝对不会看上一个残次品，一个‘巫’的。”
“不要再说了……”
“所以他们就放肆地猜测着，自从女娲和伏羲两位大神带着应龙等神明回到金中山后，只留下了窫窳。那么窫窳，极有可能是被金中山排挤的‘神明’，说不定金中山还希望窫窳能够死在人间。”
“不是的……窫窳他只是，太温柔了……”
“是啊，窫窳只是太温柔了，他对我们这群受造物的情感，就像是父亲对孩子一样，这份情感成为了一种责任，让他不愿意就这样抛下这群受造物。”
“对不起……”
“但这份温柔，终究换来的是无限的恶意。在他们肤浅的格局下，作为‘神明’，绝对不应该有这样情感。说不定，在金中山得知窫窳与‘巫’相恋之后，还会惩处窫窳和你。呵，多么愚蠢的想法。”
“可是……可是最终，是我背叛了他……”巫彭深吸一口气，跪在地上，直起了身子，看向了女丑。
“是巫咸用种族的大义挟制了你，是吧？她甚至和你说，‘神明’离开的时候会毁灭整个世界，就像我们在地底发现的恐龙巨骨一样，全部都会被毁灭。”
“为了活下去，我们别无选择。”巫彭停止了哭泣，双目失去了聚焦，有些发呆地说道，“而且金中山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们愿意让我上金中山，就是想对我处以极刑，警告其他的神明……”
“肤浅……”女丑用三分怜惜，三分无奈，三分责备，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看着巫彭说道，“你知道金中山对你们这对恋人的态度是什么样的吗？”
“难道不是……”
听女丑这么说，巫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不可能！”
女丑摇了摇头：“你不是他们，你又怎么能知晓他们的想法呢？跟何况他们是你的‘神’，不要用你那狭隘的‘思维’去恶意地揣测他们。”
“不可能——！”巫彭又一次尖叫道。
女丑挥了挥衣袖，让巫彭冷静了下来，然后再说道：“他们其实非常期待能够在金中山上见到你，以窫窳的道侣这个身份。他们甚至在金中山上为你预留了属于你自己的园圃，可以给你搭理你喜欢的植株。”
“为什么会这样……”巫彭双目再次失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尽的岁月太慢长了，也太孤独了，他们渴望有生物能够主动加入他们，陪着他们一同在这浩瀚的星空里遨游。”女丑看着巫彭说道，“所以才有那么多奇异‘神明’宠物，所以才有我们被制造出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其实只要‘巫’们主动提出来的话，他们一定不会拒绝的。”女丑惋惜地摇摇头说道，“可惜，你们并没有，你们将自己逼上了绝路。”
“所以是我，害死了大家吗？”巫彭看向女丑问道。
“没有，大家没有死。”女丑纠正道，“大家只是睡着了。”
“不可能……大家的巫力都已经快用完了……”巫彭尴尬地看了眼女丑。
巫力要用完的原因，正是要解决眼前的这位少女。
“所以我才用我的巫力，将大家保护了起来。没有‘神明’的时代并不需要‘巫’，轩辕不喜欢有人掣肘他的统治，就像群巫不愿意在轩辕之下一样。”女丑叹了口气，“我将她们封印，其实是为了保护她们。”
听完女丑的解释，巫彭更加难以置信：“不可能！你怎么会……”
“怎么会有这么强大，这么蓬勃的巫力是吗？”女丑笑了笑，“不仅能够在这么‘强大’的攻击下活下来，而且还能封印大家，最后维持大家的生命。”
“……”巫彭不敢说话。
女丑见到她的表情，便自顾自地说道：“所以你们妄图挑战‘天神’的举动，是极其愚蠢的。”
“所以，只有窫窳……是我亲手害死的么……”巫彭看着自己的双手，怔怔出神。
“确实，只有窫窳是你亲手害死的。”女丑皱起了眉头，“所以这也是我要问的，你们给窫窳吃下的‘不死药’，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是危和巫咸一起研究出来，然后巫咸再给我的……”巫彭揪扯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说道，“她们说能够起死回生，他们说这个甚至能够让窫窳变得更强，帮助窫窳成为金中山之主，这样子，大家就都有救了……”
“危？”女丑皱了皱眉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事情比想象中的更复杂了啊……”
“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子……把他变成一个怪物……”
“那九尾呢？”女丑继续问道。
“九尾？它不是在青丘吗？它怎么了？”巫彭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我明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女丑对巫彭伸出了手说道，“窫窳应该和你说过，他是永生不死的。不仅是不死，还能够再次复活。只是现在被莫名其妙的‘不死药’压制住了神智而已。”
“您是说，窫窳还有可能回来，是吗？！”巫彭激动地看向女丑。
女丑点点头：“对，虽然这个时间线很长，甚至超过了你原本所拥有的年岁，你愿意等下去么？”
“愿意，当然愿意！”巫彭点点头，然后又露出了失落的神情，“但是我的巫力刚刚已经用完了……没有了‘神明’，巫力无法补充，我也没多少年的寿命可以等待……”
“这点你不用担心。”女丑说道，“这就是我要将你留下来的第二个目的了，你要留在这片土地上，你还有其他的使命。”
女丑说着，在巫彭的眉心按了一下，紧接着，巫彭就从一个妙龄少女，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彭岐，你要将自己所掌握的医术流传下去，去救治更多的人。除此之外……”女丑顿了顿，又继续说道，“除此之外，你还要培育一些东西，将文明的火种保留下来。”
“我要怎么做才能保留那些东西？石碑吗？”巫彭，不对，应该是彭岐，用略显苍老而嘶哑的嗓音问道。
“那太麻烦了，整个大陆都刻上文字也不够写的。张开嘴。”女丑说着，在手上用淡青色光芒凝聚出来了一个东西，然后塞进了巫彭的嘴里。
“这里面记载了如何在没有巫力的情况下，用现有的这些东西，制造出能够保存知识的办法，还有你该如何在失去巫力的情况下，活到窫窳复活。”
彭岐对着女丑跪拜下来，毕恭毕敬地行了三个大礼，有些不解地问道：“但是，为什么要保留这些东西呢？”
“以备不时之需吧……毕竟，没有‘神明’庇佑的文明，实在是太脆弱了。”
女丑说完，眯了眯眼睛，看向了不远处，那个天下共主黄帝，已经带着一队精壮的士兵来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