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P>
一道温柔的女声在李长生耳旁响起。</P>
李长生听得出来,这是亡妻的声音。</P>
李长生笑了。</P>
临死前的幻象终于出现。</P>
他很开心。</P>
终于……可以团聚了。</P>
终于,可以再见到女儿了。</P>
他伸出手,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暖蓬蓬的。</P>
“呀!疼!”</P>
还是亡妻的声音,听起来她似乎有些生气。</P>
“起来吃饭吧,果果也饿了。”</P>
李长生刚要回应,就感觉怀中一空。</P>
有人起身离开。</P>
真实得……不像是幻象。</P>
甚至,连她的脚步声,都十分清晰。</P>
又过了一会儿,一道趿着拖鞋的短而紧促脚步声响起。</P>
李长生感觉床边来了个小孩。</P>
“爸爸,吃饭饭了,有好多好多鱼,香。”</P>
小女孩软糯的声音响起,李长生再次感慨,这幻象太过真实。</P>
声像,还有小女孩儿呼吸的热气。</P>
热气?</P>
这,好像不是幻象!</P>
李长生豁然睁开了双眼。</P>
眼前的景象,让他如遭雷击。</P>
一个看起来才一岁左右的干瘦小女孩儿站在他的床边。</P>
她发质如枯草,眼窝凹陷,小脸蜡黄下透着挡不住的红,脸上还有一些白色的癣。</P>
似乎是发烧了,她的额头上还用布条绑着一块湿漉漉的毛巾。</P>
不过,物理降温好像并不奏效,她依旧烧得厉害。</P>
李长生看了她一会儿,难以置信,目光躲避般移到别处。</P>
目光所及,顿时全身泛起了鸡皮疙瘩。</P>
他竟然不是在医院,而是在他60年前的家里。</P>
他的房间还是那么干净整洁。</P>
只是,由木板和土砖凑成的墙壁早已破败不堪,上面的报纸糊了一层又一层。</P>
伴随着厨房传来的锅碗瓢盆碰撞声,一个念头在脑子里出现,他的身子止不住颤抖。</P>
他不会是重生了吧!</P>
他重重地掐了自己一把。</P>
疼!</P>
是真的,不是死前的幻象!</P>
“爸爸,吃饭饭了。”</P>
小女孩儿再次喊道。</P>
她的小手拉着李长生的一根手指,很是开心的道:</P>
“妈妈说,果果发烧吃鱼补补,爸爸也在家吃饭好不好?</P>
爸爸,你不要走。果果保证,以后天天发高烧。”</P>
嗡。</P>
李长生心头震了一下,眼眶发红。</P>
是他那个乖巧又可怜的女儿。</P>
前世,他不满父母给他定的婚事,对妻女不好。</P>
游手好闲、嗜酒赌博,让家里的日子难上加难。</P>
最后,女儿发高烧,村里的赤脚医生说两天内必须退烧,否则就会得脑膜炎,孩子会变成痴呆。</P>
妻子带她去了镇上,镇上卫生院也是同样的诊断,但她没钱输液。</P>
回到家,她没有跟他吵闹。</P>
反而做了一桌全鱼宴。</P>
平日里节俭的她,一反常态的吃了很多鱼肉。</P>
从来都营养不良的女儿,更是呼哧呼哧的吃了三大碗。</P>
只有他因为前夜喝了太多酒,反胃厉害,吃得不多。</P>
后来他就看见娘俩相继倒下桌去,他也迷迷糊糊晕了过去。</P>
再醒来时,娘俩已经躺在门板上,双双盖上了白布。</P>
他看到她们安静的躺在那里,痛彻心扉。</P>
从那以后,他便离开了家乡,每天不停工作麻痹自己。</P>
时代浪潮的推动,加上他不要命的闯荡,他奋斗成了亿万富豪。</P>
就在今天。</P>
他84岁,离乡60年,弥留之际,他立遗嘱将所有财产都捐给了妇女儿童基金会。</P>
不成想,他竟重生到了60年前,回到了1988年。</P>
等等!</P>
李长生瞳孔骤然一缩,目光锁定在女儿额头的湿布。</P>
厨房的鱼肉香味撞入鼻腔。</P>
他瞬间脸色煞白,吓出一身冷汗。</P>
他宿醉、女儿高烧、老婆炖鱼……</P>
这是……</P>
许青缨带着孩子自杀的那一天!</P>
李长生赶紧跳下床,鞋都来不及穿就跑去了厨房。</P>
她已经在盛饭了。</P>
家里早就没了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