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发在身后飞舞,秉南冬道:“不去,何安,把他带走。”
“你在说什么屁话,你不跟我回去,难道还要回天云门那个地狱吗?”
“……”
庄愉景放低了声音,几乎是带上了哀求道:“秉南冬,范知易还有你师尊肯定也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的,你此番来帮了我,天云门不会放过你的。”语毕,朝着秉南冬伸出手,“跟我走!”
他从来没有求过人的,就算是被砍掉了一只手臂,就算是亲眼见到了从小生活的门派的覆灭,就算被追杀,就算风餐露宿,他庄愉景也从来没有求过人。
秉南冬听罢,却只是轻轻扬起了一边嘴角,眼中漫起的是嘲讽:“来不及了。”
“来得及!”
“庄愉景,你以为你是谁?九万里都没了,跟你去哪儿?”
“九万里我正在重建,秉南冬,有我一处地方,必然就有你的!”
“你总是一如既往的天真。”秉南冬握紧了短剑,那剑割破了他的手心,鲜血“啪嗒啪嗒”落到地上,“我已经回不去了,我的手上沾满了血,其中就有断了你手臂的那个人的。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他断了你一只臂,那么我就断了他的四肢,看着他在地上蠕动挣扎,最后没了气。还有那些参与了屠杀的,害了范知易的,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庄愉景皱紧眉头听着,悲愤一股脑涌上了他的心头,让他忍不住吼道:“我也一样,所以,你更该与我同路,而不是……”
秉南冬的笑声越来越大,笑着笑着,他蓦地敛起了嘴角,转身不再理会。
“秉南冬,秉南冬!”庄愉景叫的撕心裂肺,拼尽全力要奔上去抓住他。
但何安将人抱得死死的,往与秉南冬相反的方向拖去:“门主!没有时间了!”
“离开吧,天云门来杀你的人又要到了。”秉南冬说道。
庄愉景胡乱地伸手势必要挣脱,他狠狠盯着何安:“放手!放手啊!”
“庄愉景,你我之间,从来都是敌人,小时候是,现在更是,别管我了。”秉南冬说道,“走吧”
“门主!秉南冬现在不会轻易和你走的,再耽搁下去,天云门剩下的人……”
庄愉景终于渐渐停止了挣扎,神色复杂地盯着秉南冬的背影:“秉南冬,我不会放弃你的,在下一次见面前,一定要活着。”
“……”
秉南冬再次停了下来,他捧着这断剑,看着剑端系着的脏兮兮的香包,只将它用力握在了手心。
番外六 两小
剑端刺进陆长夫心脏的时候,秉南冬却看见陆长夫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表情在他脸上显得尤为突兀,他倒在地上,四肢摊开,任由剑笔直地刺得更深,将他贯穿钉死在了地上。
“我输了。”陆长夫笑着说,他仍旧那么温柔地看着秉南冬,如同过去一切都没发生时他和秉南冬相比试,输了后的语气一模一样。
“后悔吗?”
“赌错了棋,有什么可悔的。”陆长夫笑了笑,“人的一生都是虚无的,漫无目的地来,漫无目的地去,死对我来说,倒还自在了。”
“说起来,倒是想起了一件事。”陆长夫望着上方的天,嘴边不断渗出鲜血,他却还是笑着继续絮絮叨叨。
“你还记得小时候那件事吗?我站在一边看两个弟子打架,他们打的好厉害,好像必须要一方死了才能罢休一样,我本来可以看到结局的,但是你出现制止了他们,还教训了我,说我做师兄,却没有尽责,没有约束师弟师妹的行为。你知道吗?他们会打架是我挑起的。还有,小时候你逮到我在分杀兔子,你又教训了我,你告诉我这不对。想起来,小时候我经常被你说教,所以后来我就开始模仿你的情绪动作,模仿你学着做一个正常人。”
秉南冬冰冷的眼瞳盯着他,即使从小一起长大,即使相伴相知数载,即使从前视其为知己,他也永远都看不透这个人在想些什么。
陆长夫瞳孔挪了挪,视线聚焦到秉南冬脸上:“终于要死了,南冬,我死后,不要葬了我,烧了吧。”
“……”
陆长夫又轻笑了一声,安详闭上了眼。
秉南冬拔出了剑,没有再看他,而是看着另外一个方向。
在这里耽误太久,范知易跑了。
他要想办法让人愿意心甘情愿地被抓回来,再也不会生出想跑的心思。
秉南冬毫无留恋地离开了,原地升起鬼火,将里面的东西烧蚀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