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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静从雨中回来就生病了。她不止散步,还跳了很久的舞,睡裤压在穿着拖鞋的脚背,裤腿和鞋全湿,她嗓子还没好,高烧到37.9c,彻底躺床上了,不断有药物灌入她的口中。
前来探望的人里,她见到了一张布满关切,甜美、天真的少年脸,一张跟踪狂的脸,灿烂的栗色卷发。
解晋现在是一名没有热期和生殖腔的omega了。他完成了生殖腔摘除手术,腺体被大量的负激素刺激,失去功能。
“我是来道歉的,是我没有看好……但,也不全是我的问题吧!明明不是我的问题,要不是姓范的贱人来偷猫,我现在还把不黑养得胖胖的……怎么是我来道歉呢……姐姐,我一直都想见你。我好想你。你家阳台的花都冻死了,我送了些新的过去,摆在院子里了。”
道歉?
因为又偷窥了吗?
她忽然不忍心听清他话中的内容,总觉得……好像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呢。
解晋笑容清纯甜美,打开手机展示手机上的花种类:“天很冷也能开呢。”
图片是她在幸福小区的别墅,正门摆放着艳丽的盆栽。布局似乎是发生了变动,院里多了一棵树,三层楼高,触到屋顶。
“姐姐,你困了啊,那我下次来看你……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呀。一看不见就一直看不见了。要是能一直看着……就好了。”
青年的声音在她身边持续了很久,才消失。
崔静再次睁开眼,范慈恩坐在床边,她带来一个消息:
“你的猫死了我很抱歉。”
崔静呼吸上不来。
好突然。
不黑胆子不大不小,听力不好,又是一只白猫,据说在猫眼里是最不待见的花色,它对着每一个靠近的生物龇牙咧嘴、哈气,要虚张声势把靠近的人吓走。
被她捡回去它便成日黏着她,被带出门也没表现出明显的恐人,它只恐惧分离。然而这样的不黑死了。
“怎么死的。”
“解晋没和你说?被车撞死,死的有点惨烈。”范慈恩语气无所谓道。
崔静碰了碰自己的脖子,那里仿佛异常敏锐,超出常温的发烫。好像二次分化的预兆又出现了,她起到卫生间作呕,打湿水的手落在柜台上,抓起一个橡皮圈头绳,她敏锐地把手绳慢慢摸索过一遍,那不是她的发圈,她发现了一个异样的凸起。
解晋带来了不止她院子里多出一棵树的图片,还带来了一些藏进饰品里的小东西。
她心底陡然升起一种窒息,想要打翻一切地尖叫。她把那种想要喊叫的心压下去,这难道是她的情绪吗?这真的是她的情绪吗?她的身体好不对劲。只是可能要分化吗?她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
怎么她变成这样了?
她只是想要平静的生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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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平静的生活?
一套安静及周边设施完整的房、一棵树、一把蒲扇。崔静人生称得上顺风顺水,从前从未因人际交往而烦恼过,因为大家都是正常人。
朋友关系不维护就疏淡,偶尔联络;异性朋友关系不进一步发展就停止并退后,进而分手。大家交往间似乎颇有自知之明。朋友说她:
“因为你虽不说也不强调,但时刻表现出一种‘彼此体面。’‘闹的难堪没必要。’的肢体语言。大家调侃的段子‘你有一种疏离感。’你是真有。”
不管真相如何,总之,那些交往都是平静的。像“生活本身就平静”一样平静。
从前她不费吹灰之力的生活,现在成了需要去追求的东西。
薛以洁想要平静的生活。有人放过他了吗?
没有;
她想要平静的生活。她会被放过吗?
不会。
她意识到:只要这些人还在掠夺,那么她就不可能有着正常的生活。固然是她太弱小,但不全是她太弱小的缘故。强弱是相对的,两者像是正负磁极,一方是强,另一方必然剩弱。哪怕她今后到达一定的高度,也有比她更“强”的人,可能是社会身份,可以是个人武力,只要“意外”足够多她会重蹈覆辙。
强弱是一念之间。
随时都可能会对调,是随机,是运气……那么不被世界偏爱的她,最终也会被训成一条名贵狗吗?
她不应该在这些事上钻牛角尖。辩证角度看问题哪里有答案呢?
她只是有点害怕。
害怕有一天会失去反抗的勇气吗?
在不再一帆风顺、平静到不可思议的世界里,变得不像自己?
为了平静的生活,连自己都开始厌恶贪图安逸的自己、被逼迫而无力的自己、情绪失控的自己。
如果有一天她被彻底逼到绝境,没有任何翻盘的余地,对抗是社会和个体评价的“错误”,会毁了自己人生的错误,会毁了:“母亲说我降生到这个世界上就是要平静的生活。认真地吃饭,认真地睡觉,感受每一个瞬间。”
那时,身为一个人……她是否还有对抗的勇气?
崔静抓着被替换的头绳,把它泡进浴缸,将拆出一些电子零件毁得干净,再也无法复原,那是定位器的配件。她心里一个念头逐渐坚定——
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比植物还脆弱,无论是谁被切断后,连生长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我只是想要平静的生活,但没有的话……”也可以。她想要……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