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云婉玉尚在昏迷，那护士借口孩子有些不舒服，就将燕舒云带去他们收买的医生那里让他检查，随后就送进监护室并放在育婴箱里观察了两天。

舒嘉良他们一开始隔着玻璃在病房外看到的就是舒素华，自然没有怀疑什么。

而云婉玉直到第二天才悠悠转醒，她身体仍很虚弱也不方便去看孩子。

但听说只要再观察一两天，若是没什么特殊反应，孩子就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她也就安了心。

毕竟她在生小女儿的时候难产了，她自己都有些吃不消，让孩子多检查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更何况又有舒嘉良他们不时在病房之外看着。

时隔几日，孩子被抱到云婉玉身边时，云婉玉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她那时候有些迷迷糊糊的，刚出生的小婴儿的脸也是皱皱巴巴的，面容确实有些难以辨别，毕竟她之前生三个儿子也是那样。

云婉玉一时有些拿不准，护士又信誓旦旦地和她保证绝对不会出错，且整日在她面前说些小孩子一天一个样的话给她洗脑，云婉玉又开始怀疑起是不是真的是她想多了。

恰好这时她身上也出现了一些不适症状，医生告诉她，她是因为产后多思造成的，渐渐的舒素华也就此放下了心中的疑虑。

如此又过了几日，云婉玉身体慢慢地恢复了，这才发现原本她系在孩子脚腕上的串着佛珠的红绳不见了。

那照顾舒素华的护士这才惊觉她的同伙出现了纰漏，可是孩子都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那东西又怎么找回来，她好不容易才打消了云婉玉的疑心，可不能前功尽弃。

所幸舒素华也机敏，没直接告诉佛珠是什么样的，那护士没办法仿造出来，也只知道有这么个东西罢了。

于是她便去威逼利诱了另一个护士，让她向云婉玉道歉，承认是她疏忽，好奇摘了下来，又弄不见了。

云婉玉虽也怀疑是不是那护士手脚不干净，但瞧着那护士带着她瘦小且身上还带有据说被她丈夫家暴而身上带了不少伤的孩子来找她道歉。

看着襁褓中还在熟睡的小孩子，再看看那个可怜的小孩，云婉玉也不由得心软了，最终只是警告了一番那个人，倒也没再追究。

那时的她却没想到她一时心软，却错过了一次发现真相的机会。

......

关于后续那个所谓被养父母虐待继而“发现”她是在婴儿时期被调换的与云婉玉长得也挺像的“真千金”，在几经周折才找上舒家人认亲，而舒家人还真的相信了的事情，舒云也听说过一些。

舒嘉良不愿多提及这一桩让他不愿回首的旧事，因而也只是简单带过，提了一嘴。

一方面舒嘉良是觉得认错了人的事情是对舒云的一种无形的伤害，怕这件事会伤了此刻正坐在他对面认真地听着他说话的舒云的心。

另一方面也是他越回忆越觉得有些奇怪，如今跳出来再看这整件事情都错漏百出，他们当时怎么就会像是被鬼迷了心窍一样呢？！

难道真的是当局者迷？

舒嘉良的面色微沉，但又想到了那冒认之人是阴差阳错之下识破了真相，还帮着找到了他的亲生女儿。

同时他也无比庆幸他当初种下了善因，才结得了这样的善果。

这大概是他和舒素华之间的父女情分，因为之前的事情，即使是后续他还认下了舒素华这个女儿，但是他们都知道事情终究不一样了。

而今，舒嘉良心中那点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隔阂才开始松动。

心绪起伏翻涌，舒嘉良又忍不住想要咳嗽，他一只握着佛珠手串，另一只手握成拳，抵在嘴前似乎是想要以此止住咳嗽之感，却还是忍不住低低地咳了几声。

舒云提起茶壶又给舒嘉良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又将之递到了舒嘉良的面前，“先喝点热茶，润润嗓子吧。”

她倒也瞧出了舒嘉良是身体不舒服，但应该问题不大，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就没点明舒嘉良不愿意让她知道的这件事。

“哎、哎......”舒嘉良没拒绝舒云的好意，接过茶杯就直接喝了起来。

神奇的是喝完一杯热茶，舒嘉良就不想咳嗽了，刚刚喉间涌动的痒意尽数消散了。

这是他喝的第二杯茶，舒嘉良也没怀疑茶有什么不对劲的，只觉得是受到了女儿的关心，心情舒畅熨帖了。

一下就脱离了刚刚那种不适的状态，就连神思都变得清明了起来。

舒嘉良的另一只手摩挲着那串佛珠，看着坐在对面的仪态气度不凡的舒云，心中生出无限感慨。

他这一辈子无愧于国也无愧于家，如今年老体衰他只想要他这个可怜的孩子健康平安就好，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因此，舒嘉良将舒云对他冷淡的态度归咎于她更认燕山川那个养父，对他这个生父只是在按照世俗伦常才寻的亲罢了。

可他不在意，谁让他们中间缺失了三十年的时光呢？

只要能在他有生之年尽可能的弥补这个孩子就行，若是她不愿意，那他便将这份愧疚之情弥补在燕宁乐身上。

舒嘉良望着舒云却又像是在透过她想些别的事情的同时，舒云也在观察着舒嘉良。

见舒嘉良的神色趋于平静，舒云方才对他说：“既然已经认错过一次，就凭这东西还有据说我和您夫人相似的面容，您就能确定我不是第二个冒认的人吗？”

舒嘉良没料到舒云会有此一问，又端详了片刻舒云的面容，忽而一笑对她说道：“我曾经认错过一次，我相信不会认错第二次。”

舒云：“这么自信？我既拿出了东西，那我也要问问您知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胎记，可以做认亲凭证？”

“就冲你说的这话，即便是我没确认你身上是否有那人所说的胎记，也已经能做出判断了。当然，我也得承认你的顾虑是对的。”

事实上，舒嘉良对于舒云就是他的亲生女儿这件事就是有种莫名的自信，他将此归咎于云婉玉的在天有灵，庇佑着他们的女儿。

舒云：“所以？”

舒嘉良：“我先继续给你讲后来发生的事情吧。”

想起旧事，舒嘉良的目光骤然变冷，“我当初花费了很多心力才找到了那个负责处理你的人，她说要丢下你的时候，你对她笑了一下。她想到了她早逝的女儿，没能狠心掐死你，就塞了几块钱在你的襁褓里，把你丢在了树林中。”

“那人倒也谨慎，当时没有立刻就走，躲在了附近。她说她看到有人抱着一对婴儿路过，后来就把你身上除了这东西以外的其他东西都换掉了，钱也拿走了。”

“她说她等了许久就路过了那一对夫妻，却也只是见财起意，那户人家甚至觉得你是个小丫头，不值钱......”

说到此事，舒嘉良心中的愤恨又抑制不住地翻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