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唐三宝苦口婆心劝谏巫匀府太守,太守悔而改之。修土庄百姓都得到了相对的公道,都不惧冰雪严寒箪食壶浆致谢三宝。毋太守聚集同僚官员为三宝饯行,临别之时,故意忸怩,装作不忍心之态。
空幻上前搂住太守,把他搂到墙角里,塞给他五十万说:“我也知道当官的苦,挣的少。你们嘴上天理道义,背地里却是房子票子。你们也不用向老百姓搜刮,我直接给你不就行了。反正都要贪污。暗贪不如明贪,只要你拿了钱,还能为百姓办事,那就不叫贪,叫劳有所得。对于我来说,我也不是向你行贿,而是买。替百姓买你做官的良心。”
太守正义十足,厉声喝道:“本官深受皇上训诫:‘治国之道,富民为始。’老百姓尚处于穷困之中,本官怎么又能向百姓索取财富呢?拿走!拿走!”众人闻之,皆盛赞不已。空幻道:“既然如此,你就把它交还给百姓吧,切记,你现在拿了倒好。你要现在不拿,过后再拿,言行不一,表里不一,小心雷劈。”太守又豪言壮语几句,又来为长老送行。
长老临别赠言道:“请告诉你们皇上,为政,通下情为急。做什么事都要事先考虑到百姓才去做,还有一句: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一并告诉皇上,皇上是有德之君,一定会纳为良言的。”说完去了。行经一个多月,尚在天寒地冻之中,突然天上震雷不断,居然下了三天的冰雹之雨。山石树木多有毁坏,三宝躲避于瓦窑下,十分吃惊的说:“怪哉,寒冬腊月怎么打雷下雨?”沙婆只顾逗杨立,杨立又是个没话的。空幻笑答道:“有人遭天谴了呗!”三宝视为谬谈。
躲了雨,三宝师徒继续南游,走过了秋与冬,迎来了春和夏。一路上栉风沐雨,风餐露宿,煞是辛苦!这一日早行,不见世间人,倒闻山上春。只见:
只恨流年去,烈酒增苦绪。
次第晴转黯,又始新春句。
才把夏时衣,换做新绒羽。
寒潮渐尽暖,一夜东风举。
走了一气,长老累了,衣裙也被露水打湿。无奈,寻一处光强树少之地,坐下歇息。
空幻好动,一会上树掏鸟,一会扒草捉虫。耍到山岩处,举手了望,见到山下有座城门,凹凸的城墙插着数百杆杏黄大旗。旗帜在随风飘扬,看上去十分明艳。
空幻喜得随口叫道:“师父,快来看耶,山下有座城。”
那长老听说有城,也疾步而来,站在山边上,注目细看,果然是城。急问:“可知是个什么国?”空幻道:“师父真哏,隔的七八十里远,如何能看的清?”
长老悄然。沙婆卷鼻子笑道:“走了一气,总算见到城了。有城就有国,有国就有民。有民就有饭,趁炊烟未起赶斋去也。”空幻耻笑道:“这夯货,三句话不离造粪之物。”长老怄气道:“莫说闲话,快地走。”
中午时分,天气燥热,太阳光又那么强烈,沙子路就成了炒锅,怎一个热字了得!长老眼圈泛晕,走路趔趄蹇迟。
空幻扶着长老行走,走至城门处,方见的城门悬挂牌匾,上题楷书五字,乃“辟闍飞鹰国”。城边有小贩卖凉皮,在杏树下搭着一个凉篷。偶有过往行人在此歇脚,脱了上衣,要份凉皮。摇着蒲扇,喝口凉茶。高谈阔论,热已无存。想想就惬意,惬意之下也有失意。
凉蓬边蜷缩着一个乞婆,长长的头发,淋淋的汗水。厚厚的黑袍散发着丝丝臭气。一根扭曲的棍子,一个缺口的碗,碗里是捡来的食物,有凉皮、有野果、有馒头,有菜叶。不过,都是碎沫。碗边的苍蝇蚊子到处都是,时不时还有狗儿去舔上两口。
对于一个爱干净,爱时尚的人来说,都要恶心死了。对于一个有情怀,有道德的人来说,真是世态炎凉,太可怜了。而对于那些底层的人来说,只有两字,麻木。
三宝不急进城,振作精神,过去谈问。被空幻沮遏,道:“还是先吃饭吧!”三宝用袖子擦擦额头大汗,道:“徒弟们,你看那个婆婆多可怜。”
话还未说完,空幻就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三宝霎时变脸,吼道:“你说的对,?她在恨这个世上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不公平?她在恨为什么那些无恶不做的坏人可以安享百年?为什么那些一辈子不做亏心事的老实人就要受人欺负?为什么?袁空幻,你说。难道就因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吗?她的可恨之处在哪?就是怂,就是没本事。难道没本事也是可恨之处吗?那些有本事的就不可恨么?”
这一吼,四周的人都来看热闹,都看见一个和尚在训一只猿猴,还有一个人身大象。都吓得心惊肉跳,跑也不是,站也不是。
三宝训完后,仰天长叹道:“可怜之人和可恨之人,若供我选,我宁可做个可怜之人。”
说罢,快速走到乞婆处,扶起她进了凉蓬内。沙婆杨立把骆驼犬拴在树上,又把行李箱挑进蓬里。独剩空幻顶着烈日默默伫立,此时虽夏,何犹冬之雪也!伫立多时,也强颜欢笑进去了。
小贩给三宝拿了五份凉皮,三宝不吃。多分一份给乞婆。杨立也不吃,给了三宝。三宝付了两块钱,又叫沙婆背她进城。
进城之后,不少人指指点点,闲言道:“哦!原来这老乞婆是和尚们的娘啊。”又有人笑道:“这娘怎么生出一只白猿和一头大象来?”
总之,一路上冷嘲热讽,各人心里都窝着一团火。到了“汇通馆”处,三宝拿出通关文牒,馆使看了,还于三宝。又道:“这个乞丐不允进入。”三宝道:“大家皆是人,何苦这样势力?”馆使道:“是人就得守法,这汇通馆是招待外来使臣的,不是救助落难乞丐的。”
空幻大怒,上去抡起拳头就是一阵暴打,打的他满嘴流血。这才允许放入,三宝感慨道:“王法不如拳头,本民不如外使。”
馆使招待周全后,杨立去喂骆驼犬,沙婆照顾乞婆,三宝拿了通关文牒交与驿丞。驿丞拿了交与黄门官不提。乞婆打扮好后,终于得见玉颜。虽然是半老徐娘,却还是风韵犹存。只见她:
秀发柔顺,朱颜玉润。峨眉粉黛,红唇欲醉。双峰挺拔,骨骼清晰。灌木丛中经风雨,突见一枝杨柳树。天上彩虹诚最美,人间柳树亦身盈。
三宝合掌问:“施主受了什么磨难,以至于此?”她说:“感受高僧大德,不弃微尘之人。我心实有苦惄,只怕说出来会苦上加苦。细一琢磨,还是不说为好,就这样得过且过,总有死的时候。”
空幻卖个乖道:“大嫂子说的什么话?常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没甚苦不苦酸不酸的。曩者,宇宙甫生,天地初分,俄也是身无一技,遭人白眼。最后访师学道,凭本事挣了一个通天太圣的虚名。从此以名养身,吃穿不愁,也过了几千年的太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