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之琅郁卒地顿悟这才是真正的上当,他摁住喉头那一口老血,咬牙切齿看着墨怀臻:“殿下!”
墨怀臻对华之琅红红白白的脸恍若未见,认真地追问道:“她是谁?”
华之琅实在想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有人八卦起来也是一副君子的模样,好像认真在请教一个问题,他一个不留心就会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为了阻止这位殿下的八卦之心,华之琅连忙转移话题道:“王爷,你说方才如果苏小姐真的说了一个是,木小姐会不会真的就顺天由命嫁给墨予珩了?!”
他很好奇这个假设。他更执着于转移话题。
墨怀臻倒真的被这个问题转移了注意力,他略微思索便摇头:“不存在这种假设,苏砚眉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木阅微应该是有那样的把握才会将心神恍惚的苏砚眉逼问到死角,一是解除二人的芥蒂,而来也是破除二人间僵立的局面。
华之琅追问:“万一呢?万一苏砚眉不下心答应了呢?王爷难道没看见方才苏小姐的神情,痴心受挫下那么大一个诱惑,她心念一动就可能同意。假如她说是,你说这木小姐诡计多端的,她会对苏小姐耍赖?还是真会嫁给那个她口中长于妇人之手的墨予珩?”
“她会如约,嫁给墨予珩!”墨怀臻这次思索了小半会,才缓缓说道,然后看一眼华之琅不可置信的表情,道:“一者她不会在苏砚眉跟前言而无信。最重要的是,你别忘记她最大的心思就是查出十年前她父亲木大学士的事情,嫁给奕王接近皇族无疑是一个最为快捷的途径,毕竟木大学士的死与皇宫脱不开干系。”木阅微的心中未必没有转过这样的念头,只是代价太大,她并未选择这条路罢了。
华之琅心悦诚服地顿首,他还有很多疑团未解,毕竟这次墙角听得太意外了:他不明白苏砚眉一个闺秀怎么会和月寰微有过会面,甚至还对其倾心动情,苏砚眉并非轻浮之人,她能动心的绝非仅仅数面之缘,肯定是有深交?这是怎么回事?
还有如瑾王所言,木阅微为何对他华之琅和苏砚眉莫名熟稔信任?华之琅虽然满嘴跑马说将一切推到月寰微头上,但心间疑惑并未消解:因为月寰微从来不是多嘴长舌之人,他都不会对华之琅提起木阅微,就也不会对木阅微多言苏砚眉,毕竟涉及女子闺誉,月寰微素来清雅,不会这般轻浮。这个华之琅心中还是有数的。
还有刚才墨潋瞳,他真的太不对头了,且不说尾随两个女子特意来听墙脚,就算滟世子历来行事刁诡这么邪气的事他不是干不出,但能激起他如此好奇的肯定不是一般疑团。还有方才他脸上那些难以遮掩的表情怎么回事?木阅微说月寰微是断袖这事情怎么会激起他那么大神情变化?
种种疑云指向一点:这木小姐真如王爷所说,问题不小。他和云衍被差一点被瞒个密不透风。
华之琅还想追问,墨怀臻却看看天:“时候不早了,该去宴会了。”
他愣了一下,墨怀臻从来不是话说半途就撂挑子的人啊,何况他自己都说了这木小姐故事不少,和她关系匪浅月寰微更是扑朔迷离,听了这么有内容的墙角王爷应该多说点是不是?
然而一向对宴会兴趣缺缺的墨怀臻竟然要急着赴宴?
华之琅愕然瞪着墨怀臻,后者若一尊雕塑般波澜不起地被他盯着,眼底依然是一抹凝然的深思。华之琅脑中突然飘过这位殿下方才突然对他的感情起了八卦之心,那时他们正在聊苏砚眉、木阅微与月寰微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团,这位殿下难得的八卦之心一下子岔开了话题。
华之琅哈哈大笑,不怀好意看着墨怀臻:“殿下,你这一而再再而三,不是想岔开话题就是想躲开追问,是不是也被这位木小姐带进云里雾里了?哈哈哈哈!难得!”
墨怀臻倒没否认,他眼底的思虑更为浓郁,点头道:“我的疑惑只多不少。”
华之琅沉默。能让墨怀臻如此言语的,数年来仅此一个。他重复方才墨怀臻的话:“时候不早了,该去赴宴了。”
墨怀臻似乎还在凝神思索,几不可察地点点头,挺拔的身姿丝毫未动。
华之琅也不打扰他,自顾自道:“我先一步,分头而行,两个人一道出现,谁知道那些各怀心思的官员太子怎么瞎揣测。”
说罢也不看墨怀臻,一阵风似得离开了。留瑾王殿下一个人伫立秋风,像一尊雕塑似的蹙眉沉思。
但华之琅很快又一阵风似的回来了:“王爷,王爷,这园子苏家去年大为修葺了一次,还是苏阁老自己主持的,用了很多心思,据说还有一些玄乎其玄的门道,现在这花园各处形势复杂,你一个人不会迷路吧!”
他被墨怀臻认真看了一眼才再次悻悻离去:是啊,他真是瞎操心,王爷绝顶聪明,怎会迷路呢?迷路是那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笨蛋才会干出的事情。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木阅微,华之琅眼中绝对聪明的人,正独立徘徊在苏府的庭院深深深几许处、痴迷于错落有致的亭台楼榭间,望风兴叹,满目迷茫,因为,她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