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兰兰姐姐被干娘一只手一个给扔回了床上。看来今晚想出去是行不通了,只能改天。闭上眼睛,乖乖睡觉,等待下一次机会去地府。第二天天明,在人马的呼喝声中,我们收拾打扮完成,出去吃了早饭。然后和丫鬟们一起出了驿站,向山脚的张羽大营走去。大营早已经收拾完毕整装待发。骑着战马的骑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站在晨光中,众将士目不斜视,默默的等待着姗姗来迟的我们。看着这整齐而安静的队列。我们压下内心的震撼。提着裙子小跑向马车,蹬车。车夫一抖缰绳,马车缓缓出发,护卫的骑兵前呼后拥,将我们的车队紧紧围在中间。这若有若无的过度保护是怎么回事?简直插翅难飞。
干娘也发现了这个情况,在马车里低头对我说:“筱雨,这次进京城和平时不太一样,如此严密的保护前所未有,如果事情有变,干娘希望你在能保护自己安全的前提下,把你哥哥和姐姐救走,如果救不了哥哥姐姐,你就自己一个人有多远走多远。千万不要想着为我们报仇。”我心中大惊,“你和干爹怎么办?”。她低头沉思了一会:“我们背后有庞大的家族,逃不了。我们逃了,家族上下数百人要掉脑袋。”看着如此严肃的干娘,兰兰姐姐在旁边啜泣起来。被干娘瞪了一眼,赶紧忍住了。干娘拉着我的手:“答应我好吗?我知道你有能力带走他们两个,但绝对不准回来给我们报仇。记得有多远走多远。有能力的情况下,保护好哥哥姐姐。干娘就自私的求你了好吗?”我眼睛红了:“干娘放心,只要我命还在,哥哥姐姐就没问题,一切交给我。就算我最坏的情况成鬼了,我也能为你和干爹报仇。这是筱雨对干娘的承诺。”干娘:“傻孩子,干娘不要你报仇,只要你们三个好好的活着。我知足了。记住我的话,不准报仇。否则干娘就死给你看。”干娘紧紧的抱着我。已经是泪如雨下。我表面答应:“嗯,干娘,我听你的。”心理面想的是:“如果那个敢伤害干爹 ,干娘,我豁出去这具飞僵的身体不要都要灭杀对方。”他们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牵挂了。否则我早就离开人类世界,不知去哪里逍遥去了。马车里,我们三个紧紧抱在一起内心是非常压抑的。
干爹也察觉到了这过度的保护,拍马走到张羽将军面前:“张将军,鄙人有话和你单独说。”张羽挥手让身边护卫离开一段距离。眼神暗淡的看着干爹:“请说。” 干爹说道:“张将军,看来此行我们凶多吉少,我和夫人早就看破红尘,可以死报效皇恩。只是我的三个孩子,祸不及家人,能否让张将军网开一面?放他们一条生路?”看着张羽为难的样子,“我家养女筱雨才来府上数月,一年不到。”张羽脸色微变:“如若情况有变,我想办法送走他们三人。然后回京以死谢罪。”干爹心里一沉:“大恩不言谢。”马背上真诚的作了一揖,张将军受了。然后赶紧打马离开。
一家人再也无暇欣赏原途风景,内心的压力如此巨大。浩荡的皇恩让一家人喘不过气来。没曾想陛下会用如此方法将我们全家押解回京。这铁桶一般的保护,实在是太超过了,远超对一般大臣的保护规格。明面上是保护,干爹和干娘认为其实是押解,更加肯定这也许就是断头路。趁着车队休息的空闲,干爹写了数封信派下人送了出去。包围着我们的骑兵也没为难送信的人,放他离开,眸子里尽是冷漠之情。大哥也没了那股子神气,眼神阴沉了许多。只有看着我们两个妹妹的时候表情会非常温柔,转头就露出那种绝决的眼神,手上紧紧的捏着刀柄,指节发白。
马车外的风景还是一样的如画,只是里面的人已经没有多少心思欣赏。越靠近京城,骑兵越多,车队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突然有一天,围着车队的骑兵都换成戴着恐怖面具的黑甲骑兵,黑甲如龙鳞一般将骑兵全身包裹,只有眼睛上有两个孔洞,杀气腾腾,真正精锐中的精锐。大旗上一只威风凛凛的黑虎。为首之人更是浑身黑甲,胸口一只镂空黑色张嘴裂牙虎面,马身上黑色鳞甲包裹,整个人马观之让人生惧,一股肃杀之气。如尸山血海里出来的修罗怪兽。
张羽的部下也是吃惊不小,没想到陛下竟然派来了禁卫军中的黑虎营。让张羽大人和送圣旨的公公即刻回京。护送任务交给黑虎营的谢昌大人。交接完毕,谢昌挥手送客。张大人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被赶走了,数次回首之间,浓眉密布忧愁,看着黑虎营骑兵圈里面的那一抹粉红的车窗,心中牵挂但又无可奈何。天涯何处无芳草,黑虎营一来,陈家恐怕再也没有活命的机会了。暗道可惜了这绝色女子,简直生平所见。只是和小命一比。还是算了吧,就当从来没见过。张羽决心一下,却再也不回头,决绝的离开。
我从车窗里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默然,干妈说:谢昌所在家族曾经在朝中三代为相,谢昌的姑姑是当今皇后。谢家几乎单独掌握朝中三成以上兵权,谢昌的父亲当年曾经权倾天下,是当年太上皇指定的托孤重臣,太上皇仙逝后,谢昌父亲独揽大权,待到当今陛下成年登基之后,谢昌父亲跪于大殿之上,双手奉上所有兵符,和军中账本,国库钥匙等物,只剩下两袖清风,乞骸骨回乡养老。陛下再三挽留不得,只能含泪放其归乡,要求将其大儿子谢昌留于京中任职。如此忠臣良将,千古风骨,世所罕见。众人提起谢家,赞道:乃当朝第一大世家,折服人心。不是说谢家有多么有钱有势,而是谢家对陛下,对国家的忠心耿耿明月可鉴。谢家老大谢昌这次亲自来护送陈家家眷,大出所有人的预料之外,更让陈府所有人受宠若惊。也安定了陈家所有人的心。陛下若是要杀陈府,何必多此一举派谢昌此等陛下真正心腹前来。随便找个借口,一家子绝对活不到京城。君心难测,伴君如虎绝不是空穴来风。
谢昌独自来到马车前,干爹和大哥打马飞驰过来,下马后以下属身份行礼,干娘拉着我和兰兰姐的手,也一起下车以贵族之礼拜谢将军。谢昌似乎很激动,双手虚扶,连说三遍“夫人请起。”我们一起起身。谢昌目光炯炯的看向我,连说三声:“像,真像!”。一群人被他说的迷糊。干爹更是觉得莫名其妙,仔细一看这情况,莫非自己收留的养女身份很特殊?心中不由得好奇起来。作揖问道:“谢大将军,此举何为?”。话语中稍有不快之意。谢昌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脸上,听闻干爹如此询问,立马醒悟过来。慌忙摘下头盔丢给旁边的副将,露出一张二十四五岁,白皙稳重的脸庞,目光如炬,龙行虎步,脸上是惊喜无比的表情,对着干爹感激的作揖到:“陈相还听我解释,我娘当年共生了四个孩子,我是老大,还有老二,老三,都是男孩,只有老四是个女孩,怀胎的时候因母亲动了胎气,生下来后人一直是糊涂的,找遍天下名医医治无果,三年前12岁的四妹和几个丫鬟出门春游,被一阵奇怪大风卷走,自此不知所踪。谢府找寻多年,一直没有任何结果,一年前听个经商的远亲说陈府来了一位养女,特征有些像四妹,便派下人持四妹小时画像暗中确认,不曾想画像几乎完全一样,当年四妹左耳垂有一颗红痣,脑后有一小撮白色毛发。特征和筱雨相符合。于是恳请陛下下旨让我到陈府相认,陛下认定陈相有真才实学,正有重用之意,不如让陈府回京,便因此下旨。”听到这里,我心中也是巨浪翻滚。我捡到这具身体的时候,她正爬伏在水潭边上,看起来是要去喝水的样子,只因为当时尸身上长满白毛,而且干瘪,像是被活活饿死渴死,所以我没认出来是个人类,只以为是猴子或者狼,因缘巧合之下成了白毛僵尸。一直到后来在那山洞里吃了些奇怪的东西,让这白毛僵尸恢复了容貌,我才认出是个女孩子的身体。严格意义上的说,我目前的这身体确实不像人类,这强大的身体强度,无以伦比的力量,练功毫无阻隔,怎么看都像开了灵智的飞僵(僵尸的最高等级)。加上谢昌所说的特征,我在铜镜里看过无数次,兰兰姐和干妈更是清楚我身上的特征。这次众人再仔细一看,还真如谢昌所言。全对上了。大家不由得感概:“这造化如此弄人,简直和听书一样。”
谢昌看着我:“四妹,你给还认识哥哥?”,看着我迷茫的表情。他转头问干爹:她现在清醒些了么?干爹回答:“和常人一样,而且比常人更聪明。”我气嘟嘟的说道:“你说我是你妹妹?”他急忙点头,我伸手:“还有什么证据么?”他楞了下,“大风卷走你的时候,你身上还用绳子挂着一面铜镜,曾经有道士说那面铜镜是宝物,可以让你恢复灵智。”于是大家七手八脚帮我从后面的马车上拿下一个箱子,里面放着我白毛僵尸时候的物品,一面古朴的铜镜反射着阳光,我顺手拿出来。谢昌一看,激动大叫:“就是它,就是它,这镜子乃谢家祖传之物,已经传了不知多少代人了!当年道士说用绳子绑在你身上,也许有一天就会开了灵智。这镜子背面刻有镇妖镜三个篆字!”我翻过来仔细一看,还真是,邪门了。更是坐实了我谢家第四小女的身份。我猜测估计是修仙界的那一位,路过这里的时候看见这面铜镜,以为是个什么不得了的宝贝,抢人夺宝。就把人扔在丛林里等死,镜子抢去后发现用不了,或者不是什么宝物,或者镜子里原本封印着什么东西跑进了谢四小姐的体内,导致她死后变成了白毛僵尸。那修仙大拿就连同我的书师傅,戒指等物一起当做废物扔在了那个洞穴。最后全部成全了我。要是那大拿知道他扔掉的废物都是真正的至宝,会不会把自己气死。后来回地府查阅档案我才知道,那位大拿进秘境夺宝,再也没能出来。同行的人看到他被一个简单的阵法反噬而死,应该是谢四小姐的魂魄一直跟着他,最后用鬼魂的手段报了仇。
看来无论在什么世界,都要手下留德,才能活得更长远。这位大拿如果不动谢四小姐,他一定还活的好好的。无端的杀戮不是修仙,只有修德才是正道。
谢昌又拿出了一副画像,画像上的小姑娘五官精致,灵动美丽,未长开的小脸已经有了倾城之姿。众人一打量,确实和我一模一样。大家自然再也不生怀疑,干娘拉着我的手,到了谢昌面前。他默默的,温和的看着我。我脆生生的喊了一声:“大哥。” 谢昌大哥高兴的眼圈直红。“爹爹,娘和二弟三弟都在家里等着你。”一句简单的话,如山一般沉重。他回过头又跟干爹说道:“能否让筱雨先跟我们一起回去,爹娘已经念了她三年,谢府上下也已经找了她三年。陛下也亲自派人找了三年。”话没说完,人已经哽咽。再看这少年大将军,那里还有将军的威势。就是一个普通的,思念亲人的哥哥。干娘忙吩咐下人再给我准备一辆马车。谢昌大哥忙说:“不用了夫人,我来的时候家里已经准备了马车一起同来。”一挥手,铁骑分开,一辆马车从队列中,来到我们面前。我忙说:“大哥,干娘和姐姐待我如亲生一般,不如我和他们先回京城陈府安顿好,然后再回谢家省亲可好?就这么离开干娘她们,我心必定牵挂。”
大哥看着我这个三年未见,但已经完全恢复神智的四妹,激动说道:“四妹,你勿要怪大哥,一听到你快到京城的消息,我急匆匆的就赶来了,出门时候。爹娘左右交代不能为难和吓着你,是哥哥我太心急了。考虑不周。妹妹莫要怪哥哥才是。这样吧,你和陈相~干爹一起慢慢回城,安顿好之后大哥来接你回谢府可好?”看我点头,又说:“我快马加鞭回去通知爹娘,妹妹终于回来了!”说罢眼睛一红。扭头上马。临走又定定的回头看了我一眼,仿佛要把我刻在眼睛里。转身在他的一群下属拥护中飞驰而去,隆隆的马蹄声响彻山谷逐渐消失在小路远方。干娘轻轻拉着我的手,抱着我,生怕我马上消失一样。想着自己宠爱的干女儿要回家了,心中更多的是难以割舍。谢府肯定是全府高兴,但陈府众人表情心情都不太好。这两边都是亲情,无比沉重而又无法两全,让我非常为难。
在哥哥黑虎营的铁甲骑兵的悉心护卫下,京城巍峨的城墙摇摇在望。身背令旗传令的骑兵来往穿梭。几乎每隔一刻就有传令铁骑离开队伍冲向京城。谢家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由此可见。谢家小女的安全归来,也算是让谢家家老了结了此生最大心愿,让陛下龙心大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