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带讥诮之意的嘴角抽动了几下,神情漠然,苟政以一种格外认真的口吻问谢攸道:“其三,朝廷以我为洛州刺史,又欲让我率关西豪杰东出配合北伐,那关中诸事,可有定论?”
苟政此时的眼神很是深邃,就仿佛能把人吞噬,而谢攸面对这个问题,也显得十分郑重,犹豫片刻,迟疑地答道:“临行之时,朝廷并无交待,此事重大,非在下所能揣测妄断!”
“呵呵......”苟政突兀的笑声,打破了堂间沉凝的氛围,笑声也逐渐放肆,良久乃止。
“贵使一路辛苦了,先去宾馆歇息,我等还要仔细筹议,如何遵行朝廷意旨!”苟政摆摆手,冲郑权吩咐道:“请天使去宾馆,好生伺候着!”
“诺!”
谢攸自然不乐意,他还想与苟政好好聊聊军国大事,但面对走近身前的郑权那生硬的表情与动作,话到喉头,又咽了下去。
苟政绝非晋室忠良,朝廷意旨,殷中军之谋,怕是一厢情愿了。不满地退下堂去,但思及会面以来的种种待遇,谢攸心中默默地做出这样的判断,只能说,很准确。
如果说一开始,在场文武还多有为苟政感到喜悦的,等他三个问题道出之后,再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了。
而谢攸一离堂,最先开火的,就是苟雄,只见他怒道:“我军在关中建功,朝廷的犒赏却在洛州,这显是不愿把关中交给主公,吝啬至此,当我将士好欺吗?”
丁良紧跟着附和道:“洛州残破,四战之地,如何能与关中相比?我官民将士,皆在长安,俱以关西为家,岂能舍家而东就!
朝廷罔顾此情,执意驱策我军东出,简直视我等为牛马,随意役使......”
丁良言罢,弓蚝也拍案而起,大声道:“关中未定,何以东出?以关东之纷乱,岂是我军能够贸然涉足的?朝廷一味考虑北伐事,却欲陷我军于危险,岂能听之任之?”
“北伐?”陈晃冷笑两声:“朝廷已经北伐一年之久,可曾见晋兵于淮北?那殷中军,口号震天,实无一点行动,反欲驱使我军为
其牺牲,简直可笑!可恨!”
“如此统帅,怎能成事?如此朝廷,如何值得效忠?”苟侍阴阴地说道。
一时间,整个府堂间,尽是对殷浩以及晋廷的口诛笔伐,话是越说越过分,越来也不加收敛。
当然,发言的多是苟军的旧将们,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如杜郁、徐盛、郭将、程宪、赵琨等关西士人,他们多神色凝重,处在这大堂间,都略显不自在。
面对众将群情汹涌,说话越发没有边际,苟政并没有制止,毕竟,他们抱怨乃至谩骂的,又何尝不是他心中所想。
在观察片刻后,苟政显得更加平静了,比起来自建康朝廷的恶心事,心腹将佐们的忠心一致,则足以快慰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