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谢珩和尹良到了妙楚山附近的合平乡。
乡里有好几个村子,其中的何家村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之一。
根据驻妙楚山的修罗殿分部提供的情报,在杀人魔事件当中被救下的受害者名叫「何大能」,是一名猎户。
何大能住在何家村外围的茅草屋,家中只有他一人,三十好几了还没娶妻。
为了攒钱讨老婆,何大能决定去山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猎到个熊瞎子什么的稀罕货。
谁知走了许久,猎物没找到,倒是碰巧撞见了杀人,且还被杀人的那人给发现了。于是他慌不择路地赶紧逃命,却不慎踩入了陷坑,一跤磕在石块上晕了过去。
本以为是必死无疑,醒来时却意识到自己竟还侥幸活着。而不远处,有一坨碎烂的尸体和颗完整的裸露的头颅对着他。
正当惊恐万分之时,只听得一句轻飘的话语,然也只闻其音,不见其人。
那话的意思很明白,便是让他拿着头颅去衙门领赏,到时自会有人来取,而帮了这个忙就当是了结了救命之恩。
何大能自然照办,不说是为还恩情,就说这么个武功高强、心狠手辣的人,他要是不干,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哟。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对方来拿钱竟会从指头缝里漏出来一点给他。
当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所以,谢珩和尹良到了何家村时才知道,何大能已盖了新房。
消息传遍乡里,几个村的媒婆都去说媒,跟赶趟儿似的。
现在嘛……
谢珩看着简陋茅草屋旁加盖的新木屋,以及坐在大门口一脸颓然的汉子,黑纱下的眉梢忽而轻挑。
他本应继续向前走,但却没那么做,反而转过身子,望向两丈外的一棵大树。
那棵树高大粗壮,若是有谁躲在后面,轻易不会叫人看出破绽。
除非那人躲藏的技巧拙劣,或是故意为之。
但能到这时才被发觉的,会是谁呢?谢珩盯着那树下露出的食盒一角,眸中闪过丝丝兴味,朗声道:“这位朋友,既然现身了,何不出来见一面?”
似是在附和他的话,风隐也发出一声嘶鸣。
糟了!风隐定是嗅到了我的气味,认出我来了!周及阿落不自觉皱起好看的眉毛,怎么办,九九那么聪明,会不会已经猜到了是我?
啊……怎么就忘了它呢,早知道就连气味也一并变掉,明明「幻状」的能力不只是变换容貌和声音的,我却只用了这两种……真该多多研究一下……周及阿落懊恼地自我反省着。
“是你。”良久不见人露面,谢珩便只能亲自去目睹了。
虽然有些意外,这人竟会是“雷默”,但……就更有趣了不是吗?
“啊。”周及阿落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九九应该没有怀疑他。
于是,他扬起手中的食盒,笑道:“看,我们真有缘,所以我来请你了。”
谢珩轻笑了声,未置一词。
周及阿落忽然意识到什么,放下手道:“其实我对‘杀人魔’也感兴趣,在听了客栈里的人……说的话之后。”他悄悄推了推把头伸过来的风隐,想叫它别捣乱,可风隐只当他是在和自己玩儿,一个劲儿地往他身边凑。
“……哈哈……你这马好像挺……”周及阿落干笑着,余光瞄见谢珩投过来的目光,只觉浑身的毛发根根炸起,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喜欢你。”谢珩接口道,平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周及阿落听得突然呆住了,都忘了躲开风隐的舌头。
直到脸上传来湿漉漉、黏哒哒的触感,听到谢珩说:“它很喜欢你。”
周及阿落这才恍然若失,道:“哦,真的呀?”
谢珩制住风隐,不轻不重地应了声:“嗯。”表情在黑纱的遮挡下看不真切。
“对啦,还有……”周及阿落将遇到江立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而后问道,“我可以与你结伴同行吗?”
谢珩若有所思,须臾,轻轻颔首道:“可以。”手拉着风隐往前走去。
一直等在原地的尹良陡然看见跟在郎君身后的周及阿落,擦了擦眼,目光在大树与他扫了几遍,终于认清了现实。
他没有看错,少年果真是个难缠的家伙,居然追着郎君追到这里了。
“这是我的朋友「尹良」。”谢珩介绍道。
小猫直视尹良,认真地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雷默」,第一次见面请多指教。”
闻言,谢珩颇为奇怪地睨着他道:“你之前在客栈见过的。”
实际上,他当时一心两眼只有九九一个人,并未留意旁的……不过,九九既然这么说,那就是他说的不对了。
于是,周及阿落改正道:“哦,是的,久仰大名。”末了,还兀自点了点头。
“你,你你……”尹良简直难以置信,这家伙是如何做到一本正经地撒谎、被当面拆穿了还不脸红的?!
周及阿落不明所以,迟疑地添了一句:“尹良,你的名字真好记,听起来和‘银两’差不多。”
“你……”尹良不由气结,竟是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了。
静待下文的周及阿落观他面红耳赤、胸膛起伏不定,却又不似生病的样子,满脸疑惑地看向谢珩:“他怎么了?”
谢珩拳头虚握地抵在唇边,转头轻“咳”了一声,道:“不用管他,一会儿就好。”说罢,径自向前走去。
周及阿落歪头眨了眨眼,顺善如流道:“哦。好的。”抬脚小跑着跟上,与谢珩并肩而行。
尹良:“……”
尹良立在那儿,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最后,被小红枣咬住衣摆扯着走了。
何大能打量着过来的三人两马,暗自咂摸他们的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