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天绝处,再行一步!(三合一)(1 / 2)

奚梦泉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他盯着陈旷,似乎想确认些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不过就算陈旷现在想起来了一切,其实也早已无力回天了。

奚梦泉褪去一切友善的伪装,负手而立,淡淡地道

“如果你明白得早一些,或许还有机会,但如今,九道天运都已经显现。”

“只要这一战,他们全部死在战场上,天道便真正完整掌握在我手中。”

“而你身上的那几道,只要你死了——不管伱是怎么死的,都会被苏煜攫取。”

“我来找你,只是想让你别再白费力气,还能安稳地度过接下来几天,否则,你只会自讨苦吃。”

陈旷哈哈大笑起来,讥诮道

“布局那么久,你还真是下了一盘大棋。”

“你真不该叫‘乐圣’,是‘棋圣’才对!”

奚梦泉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怀念,像是透过他看向了故人

“我的确将此视为你我之间的一场对弈,从三万年前,直至今日。”

“‘狩天之战’后,你为了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藏木于林,不惜散去修为大道,将自己神魂一分为二,进入两界轮回,如今将一切记忆忘记得彻底。”

“但我还是花了三万年,找到了你的一缕因果。”

“我拨动天地之音,将其牵引,一点一点吸引其余的天道,最终,再三万年后的今天,让他们全部聚拢在一个时代。”

“我让你自己来找我,借此确定了你的位置。”

陈旷冷笑道“让我进入时光长河,与你相遇,也是你的算计?”

奚梦泉点了点头“自然。”

“从始至终,我要做的,只有三件事。”

他伸出两根手指“找出你,诱导你,然后让你找出自己藏起来的天道。”

他笑道“既然我都摊牌了,你不如也想一想,你还有什么后手能拿出来的?”

陈旷认真地想了想

“只要这数百‘天魔’入场,大战开启,两界壁垒必然撕裂,我已经阻止不了你了。”

“就算我如今不死,一旦两界合并,数百个唯你是尊的参寥境,我一样难逃一死。”

他摇了摇头“我的确没有办法了。”

陈旷如此干脆利落地认输,倒是让奚梦泉愣了愣。

但也仅仅是怔愣了一瞬间,他就忍不住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拍着陈旷的肩膀,笑得前仰后合。

不可否认,陈旷说出真相的时候,他心中确实有一瞬间的慌乱。

他和那位人皇是朋友,也是宿敌,谋划了三万年,自然是慎之又慎,唯有到了确定必胜的时候,才会站到台面上来。

奚梦泉是察觉到了陈旷的寿数将尽,又听到了他亲口说自己即将死去,才选择了摊牌,站到了他的面前。

然而他自然还存有一丝疑虑,怀疑陈旷还有后手。

但此刻,他悬着的心才算是终于落地了。

轮回了三万年的陈旷,终究不再是那个狂言狩天的人皇。

许久,奚梦泉终于平静下来,看向陈旷

“既然如此,我不会为难你,沈星烛只是被困住了而已,我会放她回来。”

他深深地看了陈旷一眼“希望你能见证这方天地的新生。”

看来,就算他的真面目,是名为“波旬”的魔佛。

他的性格,也基本上和陈旷所熟知的奚梦泉一致,并没有洋洋得意的习惯。

不过,这也是因为他确定自己赢定了。

陈旷笑了笑“当然会的。”

奚梦泉缓缓后退,然后转身离开。

陈旷放下了手里的枪,叹了口气,喃喃道

“九道天运……”

他已经大概猜到了这九道天运都是谁。

陈旷自身。

苏煜附身的长生药和国运。

不受道域影响的江云轻。

一体两面的沈眉南和沈星烛。

与“天魔”融合,善恶分离的修竹。

背负时光因果的三尺剑。

能够凭空造物,自成一界的无间妖剑。

被困轮回数百年,因此未卜先知的苏怀嬴。

这些人或物,都是超脱了正常规则的存在。

还有……

陈旷的目光落在了始终存在的“状态栏”上。

还有一个从一开始就超越了规则的。

便是他的金手指。

按照奚梦泉所说,天道散落在这个世界的各个地方,各个时空,原本应该全都藏得很深。

但是因为他的牵引,导致这些天道向陈旷汇聚,自然都和他息息相关。

换而言之,陈旷这半年来的经历,实则是奚梦泉推演了三万年的结果。

他让陈旷去吸引这些天道的因果,最后一一找出来。

陈旷自己身上,就聚集了五道!

拿捏一个陈旷,基本上奚梦泉也就稳了。

陈旷看着远处,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状态栏”已经不再更新。

……

十二点很快来临。

陈旷立刻感觉到自己的神识正在极快的速度衰弱下去。

很快,原本覆盖了三十米范围的神识就缩减到了十米、一米……随后,整个宽阔的神识心池都开始干涸缩小。

直到其中空空如也。

此刻,陈旷没有了灵气,也没有了神识,真正地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

普通人也是拥有神识的,只是神识没有神通,一旦离开身体就如同风中残烛,一吹就会熄灭。

但陈旷现在却连神识都没有了。

换成一般人,现在已经是没有意识的植物人了。

这“天人五衰”,对于一般的修行者而言,就是真正的死劫。

不过陈旷不同,因为他身上的被动还在生效。

灵气和神识时时刻刻地衰弱,可同时,又在时时刻刻地增长,勉强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沈星烛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陈旷脸色平静地面朝朝阳坐在天台上,看上去喝平时没有区别。

但若是仔细看去,则会发现,他的眼睛里一片空洞,浑身都在细微颤抖。

“扶我一把。”

陈旷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说道。

应该没有人体会过神识衰弱到这个地步是什么体验。

神识者,心窍也。

它掌控的是人的感官。

无论是阳神出窍,还是神识感知,都是对感官的延伸。

而此刻,陈旷正在失去自身的一切感官。

听觉、触觉、视觉、嗅觉、味觉……全都无限趋近于无。

他现在还能好好坐着,甚至还能说话,已经是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这也是陈旷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现在连动一下,都十分艰难。

如果要形容的话,就像是在梦境里面跑步或者走楼梯,要么浑身沉重软弱,要么就会一脚踏空。

沈星烛脚步一顿,然后走上前去,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陈旷目光空洞,没有反应。

沈星烛在他面前站定,忽而一笑

“当初你我初次见面,你在天牢里装瞎,骗过了李红绫,却骗不过我。”

“没想到如今,你竟然真的瞎了。”

沈星烛此刻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柔和,那张清美绝伦的脸上绽放出微笑,比天上的明月更动人。

可惜现在陈旷听不见也看不见。

沈星烛一边笑着,一边取出了自己的长剑。

“噌——”

她拔剑而出,清辉洒落。

剑锋已经架在了陈旷的脖子上。

陈旷毫无所觉,似乎是隐约听见了一些近在咫尺的动静,他侧过头去,脖子上的肌肤碰到剑锋,顿时流出鲜血。

沈星烛眯起眼睛,没有移开剑的意思,轻声喃喃道

“你的谋划落空了,‘天魔’已经开始前往沧元,而你我只能留在这里等死。”

她俯下身,轻声道

“倒不如,我杀了你,也好过你死前还要受折磨……”

陈旷抬起头朝着她的方向“看”去,良久,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问道

“你要杀我?”

沈星烛没说话。

陈旷想要站起来,却没站稳,往旁边倒去,正是剑锋的方向。

只要再往前一寸,他必死无疑。

这一瞬间,沈星烛紧紧握着剑的手却颤抖了,她猛地收回了剑,随后才莫名愣住,看着自己的剑,一时恍惚。

陈旷晃了晃,勉强稳住身形,又坐了回去。

他慢慢抬起手,按在了自己一片濡湿的颈侧,有些疑惑地道

“不杀?”

陈旷扯了扯嘴角,还有心情开玩笑

“真舍不得了?”

沈星烛咬了咬牙,她抚上心口,想确认是不是沈眉南的情绪又一次影响了她。

可是这一次,没有,什么都没有。

沈眉南现在在沧元战场之上,唯有悲伤、难过和担忧,怎么会有不忍?

这是她的感情。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她顿时便意识到了更多更多,之前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

例如……沈眉南为什么会喜欢上陈旷?

她从小长在沈家,来往的都是天底下最强的那一批修行者,听过、见过的优秀男子不计其数。

论长相,陈旷也并没有冠绝天下,到了能让沈眉南一见钟情的地步。

为何沈眉南一见到陈旷,就对他情根深种,非他不可?

这好感度究竟从何而来?

如今沈星烛终于知道了。

那不是沈眉南的好感度,或者说,光是小姑娘的一见钟情,还远远不够让她情深至此。

真正先对陈旷产生异样感情的,是沈星烛自己。

或许是在陈旷在天牢之中一语破了她道心之时,又或许是在皇城之外,陈旷展露出惊人的魄力,以一城百姓、天下生灵反过来威胁她时……

沈星烛在恼怒之外,忽略了自己对陈旷的另类在意。

而正是这一点在意,让沈眉南初次见到陈旷时,就怦然心动。

而后愈演愈烈,姐妹俩彼此影响,却不自知。

沈星烛盯着陈旷半晌,深吸一口气,咬着下唇,可手里的剑再怎样也举不起来了。

她恼怒地收起剑,将陈旷扶起来,让他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陈旷的触觉若有若无,但自己被人搀着还是能感觉到的。

他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但随后想了想,又恍然大悟了

“眉南?”

沈星烛脚步一顿。

陈旷这时仿佛明白了为什么沈星烛没有杀自己,那肯定是因为面前的不是沈星烛,而是沈眉南!

他道“眉南,你怎么和你姐姐换回来了?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我就得被你姐杀了。”

沈星烛面无表情地往前走,冷声道

“不会说话就闭嘴。”

陈旷却露出了笑容,很快又收敛起来,干咳两声,作出愁苦的模样叹了口气

“眉南,我快死了。”

他可怜兮兮地凑近了沈星烛的脸颊,道“小眉南,我以前答应过你,三年后去找你。”

“那时候我想的是,三年后,你要是还喜欢我,我就娶你。”

“可是现在……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沈星烛走到病房门口,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听见他说

“你还喜欢我吗?”

陈旷柔声道“如果你愿意,我们就成亲,去我家……我在这里的家。”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只知道当他以为自己会被拒绝的时候,扶着他的人一把把他按在了墙边,似乎带着恼怒一样,咬在他的嘴唇上。

……

陈旷抵达老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

“窍衰”如期而至。

作为一切修为的来源,九大穴窍相继萎缩,连带着他的肉身都回归了原始。

《泥胎金塑法》的肉身修为荡然无存。

陈旷真正地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现在的他,能被沈星烛轻易捏死,不过幸好,现在她已经和沈眉南重新换了回来。

陈旷原本还有点不确定,不过昨夜,他干的事情……如果是沈星烛,现在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絮絮叨叨地将自己的情况又说了一遍,安慰对方自己没什么事,免得小眉南担心。

沈星烛打量着眼前破旧的房屋,听着陈旷一边抚摸墙壁,一边讲述自己真正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