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仓”,听到荀子的呼唤,张仓赶紧答应又跪着向前挪了一步,荀子伸出手再张仓的肩膀上拍了拍,接着问,“你最擅长政事,现在七国中秦国蒸蒸日上,山东六国越来越没有斗志,你怎么看这天下大势?”
张仓抬起头,看了一眼荀子浑浊的眼睛,然后沉声说,“夫子,我认为秦国最终会统一天下,虽然秦王的手段弟子不敢苟同,但是现在的乱象也只有秦国可以终结。另外……“说到这里张仓停住不言。
荀子笑了笑,道:“说吧,这可能是你我最后一次对话了,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另外,当年的诸子百家是在乱世孕育的,这天下大定之后,弟子认为不仅是百家,可能连现在的九流都会消亡!”张仓说完明显舒了一口气,显然这个回答还是让他很有压力。
荀子听完明显愣了一下,而后合掌大笑起来,连连叫好,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说的好,这便是天道了,有起有落,有兴有亡!张仓,如果有一天我的学问要在你的手上消亡,你可万万不能姑息!”
张仓听到荀子这么说,赶紧叩首,口称不敢,荀子笑着挥手让他也离开了。
最后,只剩下荀子和韩非两个人了,荀子再次闭上眼睛,脸上的笑意还没有褪去,但也不说话,韩非就跪在旁边,宛如石雕一动不动。整整一个时辰,这两人就像进入画中定格一样,一直保持着张仓离开时候的状态。
突然,荀子猛的睁开眼睛,之前浑浊的双眸浑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潭水一般的深沉与凝练,转头看向韩非,韩非就像被惊醒一样打了个哆嗦,抬头看向荀子。只见此时的荀子面色红润,须发无风自扬,一股温润如春风的气息以荀子为中心散发出来,韩非身在其中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的一丝潮湿的生气,方圆一丈以内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成长,原本光秃秃的地面几个呼吸间就已经长满了三寸有余的青草。
“夫……夫子,这……这是……道……道……道……道……道术?”即便韩非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淀已经心如镜湖,见到这一幕还是被惊到犯了结巴的老毛病,这是韩非从小便有的顽疾,这些年和荀子的学习中慢慢有所改善,但是一紧张又被打回原形了。
荀子哈哈一笑,说:“哪有那么多道,就一个道。想我荀况辩才了得,怎么还教出了个结巴弟子,真是好笑……”说完又哈哈大笑了几声,然后收敛道术,微笑看着满脸通红的韩非,“这的确是道术,在我早年游学的时候并不认为道术在金戈铁马前有什么作用,而且道门修行艰难,穷其一生也不一定能有所突破,而我们儒、法、名、纵横四家就不一样,你看这数百年间涌现了多少搅动天下的人物,都是出自这四家中。直到有一次机缘巧合让我结识了一位高人,他除了向我展示高超的道术,还告诉我道术最吸引人的并不是强悍的个人能力,而是长生。”这个故事荀子从来没有向弟子讲述过,而且从来没有人知道誉满天下的儒家代表人物居然还会道术,荀子接着说:“正是因为道术修炼太慢,因此道术修炼更注重修长生,这两者已经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韩非此时已经从震惊中缓过神了,问道:“夫子既然修习了道术,为何还会……”
“为何还会像今天这样油尽灯枯是吧?你现在倒是不结巴了。”荀子缓了口气,接着道,“我是修习了道术,但是我并没有倾尽全力,更没有主动追求长生,只是体悟到了‘制天命而用之’的精髓。我的四个得意弟子中,李斯的野心最大,悟性最高,但心性不稳,难以秉持中正,修习道术反为祸害。张仓的眼光独到,未来必然会像秦国相国吕不韦一样囤货居奇,大有作为,道术反而会成为阻碍。毛亨的性情不羁,在诗文词藻上会有所成就,更不适合修习道术。而韩非你的资质居中,最大的优势便是你的心境,自幼的口吃毛病让你更加内秀。当时那位高人传我《连山经》五篇,至于修不修习,怎么修习他都没有指点我,一切只看机缘,现在对你也一样,我把它传授给你,至于你能达到什么高度,就看你自己了。”
荀子说完,便抬手在韩非的眉心处点了一下,韩非瞬间觉得天旋地转,只能听见耳边忽近忽远的一句话。“韩非,记得制天命而用之,这是我结合道术后的最高体悟……”,然后就直接晕了过去。
此时要是还有第三者在场的话,就会看到从荀子的指尖延伸出一道白色的光线正慢慢注入韩非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