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鸳鸯交颈期千岁,她成全他们。
重新展开笑靥,就像刚才那一瞬的窒息从不曾出现。云萱慢慢抬高手,慢慢倾斜分酒壶,金黄色果汁与血红色酒液,一滴,一滴,又一滴,从斳令霆衣袖上,沿着胳膊,一路往上滴。
云萱的手很稳,边滴,边细细看着斳令霆的表情,仿佛只要他有一丝丝不乐意、不情愿。那只很稳的手,便会立即停下,半滴都不会多出来。
斳令霆脸上表情丝毫未变,就那样看着云萱,仿佛还带着一丝丝满足地笑意。
云萱那只很稳的手不易察觉地滞了一下,有半滴圆滚滚的汁液散开,溅到杜思柔的身上。
“啊……”仿佛是被那半滴汁液给烫着了,杜思柔突如其来一声尖叫,扑向斳令霆。将将要扑进怀里的时候,突然顿住。魔音穿耳又是那声“哪只手碰,就钉穿哪只”!
杜思柔一时悲从心来,号啕哭成了泪人儿。
斳令霆没动。杜思柔那一扑,他没有躲,也没有主动迎。他没看杜思柔,只是定定地,潋滟九霞的桃花眸里噙着一丝丝满足笑意看着云萱。
那丝满足的笑意像一把开了锋的利刃,直直插进心脏。云萱垂下眼皮,掩住突然席卷八荒的悲怆。
“两年后若双方各遇所爱,就好聚好散,不得彼此纠缠。”领证有多久了呢?似乎,好像,有半辈子那么长了。
两人在一起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过,绿皮火车上生死一线并肩作战,那些信任,那些默契,那些会心嫣然情心生,还有那突如其来的一个吻。
后来,斩山寺观音殿,她面对渣男贱女与皇甫家三十盏冤死的魂灯,愤气填胸,悲不自胜。他涎皮涎脸要一个夫郎的誓盟,他在牢山御药院那一场血战中以命搏命拼死相救,他桃花眸子潋滟九霞一往情深,他贴心贴肺三番两次毛脚女婿上家门。
“呵,”云萱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
“那么多那么多的好,又怎么样?细细掐算,却也不过是,相识才十天,领证连皮儿加起来险之又险的能凑成七天。七天啊。七天而已,如何抵得过十余年四千个日日夜夜的回忆与寻找?
回忆这东西,最是会被时间无限放大,并过滤成最狂热最坚贞最美好的不能忘。所以,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要输,不是吗?”
“霆哥哥,霆哥哥你没事吧?”杜思柔急得团团转,扎煞着手却不敢上手摸,近前看。委屈加上心痛,凄凄惨惨简直哭掉了半条命。
云萱从怔忡中回神儿,下意识斜瞥了眼杜思柔,眸子里一丝儿温度也无。
杜思柔一眼瞧见,百般委屈与愤恨齐上心头。情绪顿时决了堤,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串接一串滚落,含怯带泪一声声控诉,“草姐姐,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霆哥哥又没怎么着你,你怎么能这样对他!”
抹了一把满脸的泪,似乎要把无尽的委屈和无助统统抹掉。眼泪却越抹越多,杜思柔像是被暴风雨肆虐的娇嫩花骨朵儿,却努力又奋力地,想要站成一棵最伟岸的大树,对抗暴风雨的无情,庇护她想要庇护的。
“你怎么对我都没关系,你看看,我这样,这样,”杜思柔手指上上下下点着自己满身的污渍,“我说什么了吗?我没关系的,我不怪你!可是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的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