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章陵,桓帝祭祀完祖先,给下面的官员发了些赏赐,就又出发去云梦泽,看了汉水,又到新野,祭祀了湖阳、新野两公主的祠堂,然后才回京城。这时候已经是延熹八年的年底了。
第二年正月,桓帝派中常侍左悺去苦县祭祀老子。这不是瞎折腾嘛,而且还让宦官去主祭,老子要是有灵,能愿意吗?左悺回来复命的时候,正好权阉们倒霉了,他也被弹劾。这左悺,以前权势大得很,号称“左回天”,现在也没办法了,只好自杀了。
这权阉们倒霉,还得从益州刺史侯参说起。侯参是中常侍侯览的亲弟弟,仗着哥哥的势力,在当地为非作歹,只要看到哪家有钱,就诬陷人家谋反,把全家都杀了,财产没收。这事儿被太尉杨秉知道了,就上书弹劾他。皇帝派人用囚车去抓侯参,侯参在路上就自杀了。京兆尹袁逢去检查侯参的行李,好家伙,有三百多车金银财宝。袁逢就上报了,杨秉又弹劾侯览,说他也应该被免职。杨秉说:“按照国家以前的制度,宦官就是在宫里干些杂活,值夜班的。现在他们得宠了,掌握大权,那些阿谀奉承的,就被他们举荐当官;不顺他们心意的,就被他们陷害。他们的生活比王公贵族还奢侈,比国家还富有。侯览的弟弟侯参这么坏,侯览肯定也心虚。我觉得不能再让他留在皇帝身边了。以前齐懿公杀了邴歜的父亲,抢了阎职的妻子,还让他们俩给自己当保镖,最后被这俩人杀了,《春秋》上都记载了,当作教训。郑詹一来国家就乱了,四佞(四个坏人)被赶走大家就服了。所以侯览应该被免职,让他回老家,这样既能消除隐患,又能显示皇帝的仁德。”
桓帝看了奏章,还是舍不得免侯览的职,就让尚书把杨秉的下属叫来,问:“三公府的外职官员,能弹劾皇帝身边的近官吗?以前有这样的先例吗?”下属回答:“春秋的时候,赵鞅在晋阳起兵,清除君主身边的坏人,经义上也没说他不对。传说说清除君主身边的坏人,只要有能力就要去做。汉朝丞相申屠嘉当面指责邓通,汉文帝还替邓通求情呢。本朝的制度,三公的职位,什么都能管,怎么不能弹劾近官呢?”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尚书也没办法,就回去告诉桓帝。桓帝没办法,只好免了侯览的职。
司隶校尉韩演又弹劾左悺的罪行,还有左悺的哥哥左称。这俩人吓得不行,知道逃不过去了,就一起喝药自杀了。韩演又弹劾贝瑗的哥哥贝恭,说他在沛相当官的时候,收了很多赃款,也应该治罪。皇帝就把贝恭抓进监狱。贝瑗进宫求情,还把东乡侯的印绶交了回去。桓帝让贝瑗免官,贬为都乡侯,贝瑗回家后就死了。这时候单超、唐衡早就死了,徐演也死了,他们的子弟本来都袭封了爵位,现在也都降为乡侯。这就是五侯的结局,除了左悺自杀,其他人还算好死,真是运气好。
皇后邓氏,以前很受宠,娘家人也跟着沾光。她哥哥的儿子邓康早就封了淮阳侯,弟弟邓统继承了后母的封邑,当了昆阳侯。邓后的母亲宣,以前被封为昆阳君,宣死了之后,就让邓统袭封了。邓统的堂兄邓会,继承了后父香的爵位,当了安阳侯。邓统的弟弟邓秉,又被封为淯阳侯。邓后的叔父邓万世,还当了河南尹,和桓帝一起下棋,特别受宠。大概过了六七年,邓后年纪大了,容颜渐衰,桓帝就开始找新欢了,后宫里又进了不少美女,有五六千人呢。其中有几个长得特别漂亮,比邓后还好看。桓帝这人喜新厌旧,慢慢地就把邓后冷落了。邓后心里当然不高兴,就经常发牢骚。她和桓帝最宠的郭贵人也积下了仇怨,俩人互相在桓帝面前说坏话。郭贵人正得宠呢,她的话桓帝当然更愿意听。郭贵人就拼命说邓后的坏话,说她怎么骄横,怎么嫉妒。桓帝听多了,就生气了,在延熹八年正月,把邓后废了,送到暴室,最后邓后被活活幽禁死了。河南尹邓万世和安阳侯邓会,也都被牵连下狱,死在监狱里。邓统等人也被抓到暴室,官职爵位都被免了,财产也被没收,邓家就这么败了。
前度辽将军李膺,又被起用当河南尹。正好宛陵大族羊元群从北海郡罢官回来,这货贪赃枉法,罪行累累。李膺就上书揭发他的罪状,想治他的罪。谁知道羊元群贿赂宦官,宦官反而说李膺是挟私报复,结果李膺不但没告成,自己还被罢官关进了监狱,去做苦工了。前车骑将军冯绲,又被任命为将作大匠,后来升为廷尉。他在审理山阳太守单迁的案子时,觉得单迁罪大恶极,就把他打死在杖下。这单迁是车骑将军单超的亲弟弟,宦官们自然要为他报仇,马上就上书诬陷冯绲,冯绲也和李膺一样,被送去做苦工了。
中常侍苏康和管霸,霸占了很多良田美产,地方官都不敢管。大司农刘佑看不下去,就写信给州郡,把这两个宦官的产业都没收了。这俩宦官跑去跟桓帝哭诉,桓帝大怒,也把刘佑关进监狱治罪,同样送去做苦工了。
太尉杨秉,本来想为这三个人申冤,可没想到自己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竟然一病不起。杨秉这人,中年的时候妻子就去世了,他也没再娶,当官的时候廉洁奉公,很有他父亲杨震的风范。他常说自己有“三不惑”,就是不惑于酒、色、财。他死的时候,已经七十四岁了。桓帝赐给他一块墓地,让他陪葬在皇陵旁边,还提拔陈蕃为太尉。
陈蕃接到任命,坚决推辞,说:“不犯错不忘本,遵循旧的规章制度,我比不上太常胡广;调和七政(日、月、五星),教导五典(五常之教),我比不上议郎王畅;聪明睿智,文武双全,我比不上弛刑徒李膺。希望陛下从这三个人中选一个担任太尉,我可不敢占着这个高位。”桓帝不答应,陈蕃没办法,只好接受任命。
陈蕃入朝办事的时候,多次提到李膺、冯绲、刘佑三个人被冤枉,请求桓帝马上赦免他们,让他们官复原职。可桓帝就像没听见一样,根本不搭理他。陈蕃不甘心,又反复地求情,说得那是声泪俱下,可桓帝还是不答应。陈蕃没办法,只好流着泪走了。
司隶校尉应奉,看到陈蕃多次求情都没用,就自己上书为这三个人申诉:“以前秦国人到楚国去看宝贝,昭奚恤让一群贤士陪着;梁惠王炫耀他的宝珠,齐威王用四个大臣来回应。这说明忠臣贤将,是国家的栋梁啊。我看左校弛刑徒前廷尉冯绲、大司农刘佑、河南尹李膺等人,执法公正,毫不留情地惩处奸臣,大家都觉得他们做得对。以前季孙行父违抗君命,赶走了莒仆,这在舜的功绩里都能排到二十一呢。现在李膺等人对抗权贵,努力治罪,陛下您不但不听不看,还相信那些诬陷他们的话,让忠臣和奸臣一起受罚。从春天到冬天,都不给他们一点宽恕,大家都为他们叹息。治理国家最重要的是记住功劳,忘记过错。所以景帝能从囚犯中启用韩安国,宣帝能征召逃亡的张敞。以前冯绲讨伐蛮荆,功劳和尹吉甫一样;刘佑监督司隶校尉,刚正不阿;李膺在幽并地区威名远扬,在度辽留下了好名声。现在边境不安定,军队还没振作起来,《易经》上说雷雨能解除危难,君子应该赦免过错和罪行。我恳请陛下赦免李膺等人,以防万一。这是我衷心的期望啊。”
这封信还真管用,桓帝听了应奉的话,就把这三个人赦免了。陈蕃多次求情都没成功,应奉一上书就行,陈蕃这时候真应该考虑辞职了。
不久之后,桓帝打算立皇后。他看上了采女田圣,这田圣长得那叫一个漂亮,把桓帝迷得神魂颠倒,连之前最宠的郭贵人都被扔到一边了。桓帝整天和田圣腻在一起,就像胶水一样分不开,所以就想立田圣为皇后。司隶应奉坚决反对,说田圣出身低微,怎么能当皇后呢?太尉陈蕃也说皇后应该慎重选择,不如立窦贵人,窦家是世家大族,和桓帝更般配。桓帝没办法,只好立窦贵人为皇后。
这窦后是窦融的玄孙窦武的女儿,也就是章帝后从祖弟的孙女。她刚入宫不久,就被封为贵人,现在当了皇后,她父亲窦武也被封为城门校尉,还封了槐里侯。不过这窦后长得不如田圣漂亮,桓帝是因为大家都这么说,才勉强立她为后的,所以桓帝很少去见她,这皇后当得有名无实。桓帝还是整天和田圣在一起,对她宠爱有加。
这桓帝啊,真是被女色迷得晕头转向,二十年来一直这么昏庸糊涂,让这些宦官和后宫的女人们在宫里胡作非为,把朝廷搞得一团糟。
这之后又会发生什么事儿呢?咱们下回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