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就打电话了。
人是一个人在家呢,电话一接通,他就在电话里骂道:“你个不孝子,出来了,还得你爹去看你去是不是?”
沈在心说:“不是。爸。我先见到我妈了,我妈说她这几天不在家,你也不在家里吃饭,到处下馆子,说是替原膳探店,怕我回去见不着你,我就没直接回去,这不是尤雅要生了,我来医院,让人给布置一下产房。完了准备接你去,今天,咱们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沈父说:“真的假的,反正是哄我,你呀,现在跟谁学的会哄人了,我还正是为了尤雅的事情给你打电话来着,你妈偷听你们说话了,听她那意思,尤雅这个生产,你们还担心来担心去的?”
沈在心说:“以防万一嘛,我刚出来,我也不知道周围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我也不知道尤青山这位老丈人什么时候放出来的,这一个多月来没来过,就算他不来,他们尤家那么多人,有没有踩过点,谁知道呢?”
沈父说:“你表姑给我说个事情,我告诉你知道,她安排家里,安排我,安排一些近亲,不要说咱们两家的关系。”
意料之中的。
沈在心问:“会有人说吗?”
沈父说:“如果有人知道关系,顺着线来的,说不说都知道,如果不知道,盲问盲猜,他也不会每个人都收买利诱呀,难不成近亲中,还有人什么也不图,主动送上去,就图害自家亲戚吗?更何况咱家人呀,从过去到现在,不是读书人就是行医的,走出去的人多,他不扎堆呀,现在都是山南海北的,像你大伯,十八岁去的西北,直到他死,咱爷俩都没怎么去过,那时候也没条件,都是他该过年了回来,咱去不了。苏楠通爸、她爷,也住得远,在大运河东边呢。”
沈在心说:“爸,我在想一个问题呀,咱们家既然不是行医就是读书,怎么都是小职员,没有出来过什么厉害的人吗?”
沈父说:“给你说个搞笑的。”
沈在心先笑了:“爸你用搞笑这个词,我都没听你用过,我能先笑不?”
沈父说:“族谱不是破四旧的时候烧了吗,传说呀,咱家祖籍草头市,出过个大商人,被抄家灭门了,所以有祖训,不做生意不当官,行医走江湖,读书做幕僚做师爷,谁知道是真的假的,所以你爸我不是说了吗,这祖训挺搞笑的。就是这么奇怪,家族人丁不旺不说,还没人能当个官啥的,所以那时候,人家说我让你姐随咱们家姓,我说不行,一改姓就坏了。所以你一说你做生意,我就觉得没基因,干不好,后来一想,又会不会太有基因了?所以先祖才不让做生意呢?”
沈在心笑死了。
沈父说:“再给你说个事儿,你堂哥得病了,想带着孩子回老家看病,问啥病没说,我估计不小的病,否则能从大西北跑回来?”
沈在心问:“孩子还小吧?”
沈父说:“去你的。你爸快四十了才有你,你大爷二十出头就有你堂哥了,你大爷还比我大六岁,当兵走的,你算算他的年龄,我考考你数学……”
沈在心脱口道:“五六十了?”
沈父说:“前几年回来过,你在上学,你没见过,如果是什么大病,你开医院的,你得管了啊?”
那可不?
亲堂哥。
还想再聊几句,鲁书记打电话过来了。
接自己的人里头就有他,前面接自己,这会儿又打电话,不用说,要账呢,当时自己刚出来,不好意思说。
沈在心给沈父说一声,立刻接了起来。
鲁书记说:“在心呀,今天见你,我没好意思说,我现在想说什么,你小子把第三医院买下来,花了那么多钱。”
沈在心澄清说:“我没花钱,是重组的。”
鲁书记说:“我知道,我当知道,问题是,重组后,股份是不是你买走的?“
沈在心说:“当时我在里头呢,这个事儿,说起来把人气死,重组的时候,给我说给我两年时间,两年股权出不了手,我以净值买下来,我进去了,他们就逼我媳妇要钱,没办法,刚暖热的第三医院,我媳妇到处找关系,把我们二股东都惊动了,在浒市找了家靠谱的单位,就又卖掉了,是平进平出的,还亏着评估费,重组委托金,和缩产变动损失,你说我找谁说理去呢?”
鲁书记说:”那你也够不着找我说理,我给你说,我本来都没打算给你张口,更不要说你刚出来,主要是区医院报上来项目了……”
沈在心就理解不了了。
他说:“区医院不是卖出去了吗?”
鲁书记说:“卖出去了,又反悔了,人家是中草药药企,拿走区医院是为了卖药,做临床,打过来了几千万,结果呢,丢死人了,要改造区医院了,一位老领导不愿意,说区医院效益还不错,咱们余市本身医疗资源就不足,区医院改造完,成了中医院,谁给人看病呢?就在你进去的时候,合同通过双方友好协商,钱退掉,医院拿回来了,拿回来之后,要照三甲医院的标准扩建,缺钱……就因为这个事儿,大家惦记上你欠的这笔钱,给我说呀,鲁书记你担保的,你张口给他要钱呀。所以我没办法,只好向你开口了。”
区医院要建成三甲医院?
老刘吃撑了吧?
不是自己看不起他,一个平调过来的,非医学专业的老官僚,发羊癫疯了吧?
三甲医院的标准,说实话,中心医院都是硬凑数。
为了够得着标准,设备,医护,床位等等,除了床位可能够数,其它的,呵呵,懂的都懂,一些科室挂牌空置,一些科室外包出去,引入凑数,有可能核磁共振都是别人买的设备,在他们医院包使用,拍一张多少钱。
他们中心医院院长陈虎是知名专家,人家会玩呀,人家有医疗资源呀,你一个平调来的院长,你知道三甲过线的标准不?
鲁书记问:“你咋不吭声了呢?”
沈在心问:“人家退了就退了,问题是,三医院为啥就要扩建了呢?”
鲁书记说:“业务下滑得厉害,综合各方的意见,大家都说,是他们的医资力量不够,不壮大,你就只能倒退。”
沈在心心里咯噔一下。
他带着恐慌问:“外科呢?是不是我们相互合作造成的?”
鲁书记说:“外科没有,外科好着,就外科是好着的,否则你小子要背锅的,你小子能接高难度手术,区医院因为有你,很多手术他们做不了的,现在也敢接了,而且请你这把飞刀,相对便宜。你看,现在有的地区县医院都三甲了,我们毕竟是在市里,不三甲能行吗?不三甲还有生存的空间吗?”
哦。
沈在心说:“我刚出来,我得问问现在账面有钱没有,有的话,我给二股东打个招呼,马上就给了,我连血站的钱一起给了,砸锅卖铁,我也要支持区里搞建设,但血站这边你得给我便宜,我这也没有金山银山,都是债置换出来的。”
鲁书记恍然大悟:“三医院给你们的是债,你们卖出来是钱?”
沈在心说:“对。”
鲁书记欣慰地说:“小沈你是有大局观的呀,我还以为你有钱也不给,怕区医院做大做强,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放心吧,区医院扩大,跟你这边的合作还有效,他那边高水平的外科医生,一时半会也请不来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