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太子孟玄哲与李廷珪、张惠安,奉着后主旨命,不敢迟慢,即日编定募兵,率领开赴前敌。一路但闻笙箫管笛,锣鼓弦索,歌舞不辍。这种从容整暇的情状,真个是千古行军所仅见,可谓是别开生面了。你道西蜀已危急万分,亡在旦夕,这位太子领兵赴援,怎能一无惧怯,且这等欢娱?莫非他此行早操着胜算吗?可怜! 这位太子乃是个素不习武,而专好声色的,声色之外,简直不晓得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哩!恰又搭配着这两员副将,是一个半斤,一个八两,一对无独有偶的庸懦无识蠢才,所以凑在一处,竟把军事当作了儿戏,出兵之日,就把姬妾乐器,及伶人数十辈,一并携带在军中,不管军政,只是晨夕嬉戏娱乐。闲言少叙。孟玄哲进兵至锦州,听说剑门已经失守了,便不敢复前,连夜遁还东川而去。经过的地方,把庐舍仓廪,悉行举火焚毁无存。后主听了,更是吓得惶骇莫名,急忙召集朝臣,询问救国的计策。有个老将石斌,因奏对道:“宋军远来,其势当然不能持久。请陛下聚兵固守,以老其师。待他粮运不继,军生怠心,那时开城一战,便可破敌了。愿陛下圣裁!”后主叹道:“朕父子推衣解食,养士四十年;及至遇敌,竟不能为朕东向发一矢;今想深沟高垒以谋固守,有哪一个能为朕效命呢?”石斌没得对答了,这个建议,遂成空话。忽又有警报到来,说是宋帅王全斌已到魏城,不日便要到成都了。
后主不禁失声流涕道:“这怎么好呢?”李昊前奏道:“宋军人国,所向无敌,现在内无守将,外无拒兵,成都自是不能保全的了。陛下不如见机纳土,还可保族全家哩!”后主点首道:“朕此时已到绝地了,除了开城出降,也更无别法,卿就替朕起草降表吧!”李昊领旨,立即草成缮就。后主遂遣通奏伊审徵,赍表诣王全斌请降。王全斌受了降表,允诺后主的请求,遂率兵和平入城。越日,刘光义亦督队到来,会合王全斌,待遇后主,十分优礼。后主便又遣弟子孟仁贽,诣阙上表。
略云:
先臣受命唐室,建牙蜀川。因时势之变迁,为人心所拥迫。
先臣即世,臣方艹 年。猥以童昏,谬成馀绪。
乖以小事大之礼,阙称藩奉国之诚。染习偷安,因循积岁。
所以上烦宸算,远发王师。势甚疾雷,功如破竹。
顾惟懦卒,焉敢当锋?寻束手以云归,将倾心而俟命。
当于今月十九日,己领亲男诸弟,纳降礼于军门;
至于老母诸孙,延残喘于私第。
陛下至仁广覆,大德好生。顾臣假息于数年,所望全躯于此日。
今蒙元戎慰恤,监护抚安。
若非天地之重慈,安见军民之受赐?臣亦自量过咎,谨遣亲弟诣阙奉表,待罪以闻。
太祖接到降表,大喜,即诏授吕馀庆知成都府,并命亡蜀后主孟昶速率领家属入京授职。至是蜀中四十五州,百九十八县,尽归版图。后蜀遂亡。计自王全斌领兵伐蜀至孟昶归降,不过六十六日,便克奏全功。当王全斌出兵的时候,京城里正下着大雪,太祖设置毡帐于讲武殿,穿戴紫貂裘帽,在帐中亲核军事,忽对侍臣说道:“我穿戴如此,还觉得身上发冷,念西征将士,冲冒霜雪,怎么当得住呢?”便把自己穿戴的紫貂裘帽,遣中使驰赐王全斌,并谕诸将道:“一时不及遍赐诸卿啊!”王全斌拜受太祖的宠赐,不由得感激泣下,故而所向有功。又当前蜀亡的时候,降表是由李昊起草的;而今后蜀灭亡,降表又是李昊起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