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松从箭囊中拈出四根羽箭,那两名蹲着的烽子也猛然起身,找到准心后,弓身幅度再度被拉大。
烽燧楼下传来一声沉闷压抑的痛苦声响。
显然是有人中箭了。
邓松依旧战功显着,连珠箭当场破甲射杀两人,其余两人都有受伤,不过战力犹在大,但是这已经足够让他们感到惊惧了。
守望台上一名烽子成功射中一名妖骑的脖子,像是开出了一朵血花。
满脸惊喜的他刚想转头跟袍泽报喜,立即就被烽帅一个拖拽狠狠拉倒了地上,在他身躯倒地的途中,这名烽子看见了不远处那叫张辛的兄弟也倒下了。
只是脸庞被两根羽箭射穿。
甚至连肩头还插了一根箭矢。
裴新怒吼道:“不要命了?!忘了我怎么说的了吗?!一箭射出,就给老子当缩头乌龟!”
那名烽子咬着牙用手臂擦了擦眼泪,重重点头。
不足五十步,那么意味着这将是鹿尾巴烽燧的最后一拨弩箭了。
猫着腰换地方站起身的裴新又射杀了一骑,而被多达二十多骑专门针对的邓松,在刚刚冒头的时候就被一顿密集攒射,在只能撤弓的时候,邓松肩头仍是被一枝羽箭剐去肩头一块肉。
而那名先前在鬼门关打了个转的弓箭手烽子,起身时就给六七枝羽箭射穿。
力道之大,将他的身体撞得向后倒去,双脚竟然离地有几寸之高,倒地时,面朝天空的烽子躺在血泊中,一只手颤抖着伸出去。
但他咽气时,仍是没能触碰到腰间那柄去年烽燧才刚刚换上的崭新战刀。
“换新媳妇喽。”
那是当时鹿尾巴烽燧所有人拿到新刀后发出的欢呼声。
裴新眼眶湿润,放下弓箭后蹲下身,帮那名烽子掩上眼睛。
他转头问道:“敢不敢再比试一场?”
已经抽出斩妖刀的邓松点了点头。
一百二十敌骑,还是精锐骑军的快速冲杀,接下来就是破门,烽燧内的第二场厮杀。其实裴新比谁都清楚,鹿尾巴烽燧注定是守不住的。
就看能杀掉多少妖怪蛮子了。
裴新对邓松沉声下令道:“我去楼下守住门。邓副帅,你留在这里找机会射箭!”
裴新转身离去的时候,背朝邓松说道:“就算连我在内全死了,这次鹿尾巴烽燧也已经回本了,我替死去的北境兄弟谢谢你!”
邓松默然,五指握紧了那张铁胎大弓。
邓松在裴新就要走下楼梯的时候,平静开口道:“我本名邓汶,但如今是西州鹿尾巴烽燧,副帅邓松!”
裴新没有停顿,只是抬起手猛然一握拳。
邓松用手抹了一把脸,从箭囊中抽出一枝箭,一个起身一个下蹲,完全没有刻意瞄准,就射杀了一名正要在烽燧外翻身下马的骑卒。
羽箭透过后背,刺入马背。
将其钉死在马背上!
走到底楼,裴新环视一周,楼下五人战死两人,但是楼梯上那名兄弟都已经死了。
敌骑则是死十一人,伤六人。
不等裴新说话,大门就被撞开,蜂拥而入。
裴新大步踏出,朝一名高大的妖怪蛮子一刀当头劈下,在那人脸颊和胸口都划拉出一条深可见骨的猩红口子。
鲜血溅射了裴新一身,他在转眼间以双手握刀姿势捅入第二名蛮子的胸膛后,嘶吼道:“李副帅,带所有兄弟去楼上,帮邓松守住楼梯口!”
裴新以撞刀式一路前冲,被他一鼓作气将直线上的三个蛮子都给撞出门外。趁此机会,李益带着三名烽子跑向楼梯,但是闯入烽燧内站稳脚跟的一名蛮子使劲丢出战刀,整个刀锋都插入那名烽子大腿。
那烽子从楼梯滚落,是一张还带着稚嫩的脸庞。他正是那名先前当值守望看到敌骑来袭的少年。
脸色雪白的他背靠着楼梯,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但那一刻,平日里与前辈烽子们说话总是嗓音很小的少年,用他这辈子最大的声音,带着哭腔对楼梯上方的两人嘶喊道:“别管我!”
少年持弩抬臂,对朝他冲来的数名蛮子射出弩箭。
一名健壮蛮子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到胸口那支只剩下尾部在外的弩箭。
少年被乱刀砍死。
而杀出门外的裴新在又斩杀两名妖怪青壮蛮子后,被一个老蛮子一个让人眼花的前掠,下一刻便掐住他的脖子,裴新的整个后背都撞入烽燧墙体。
七窍流血的裴新缓缓举了举手中那柄还滴着血的斩妖刀。
老人冷笑着手腕一拧,折断这名西州烽子的脖子,然后向左侧一丢。
尸体被这位妖族深藏不露的二品宗师随意抛挂在一座石碑上。
按北境例,烽燧前置石碑,刻有戊卒姓名、储备器械等。
裴新,鹿尾巴烽燧的新任烽帅。
他尸体的鲜血涂满了石碑。
而上任烽帅,那个头次见面就要他洗干净屁股的家伙,叫谢剑锋。
正是死在裴新更前头的那个土木堡一把手。
谢剑锋辞任烽帅升任都尉之前,曾经偷偷摸摸找过一次裴新,结果站在他跟前憋了半天,使劲挠头,大概是实在拉不下脸说道歉的话,确实,让他们这些老**说那些玩意儿,比挨刀子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