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平,彭戈,甚至是在江湖上属于一个“辈分”的赢修然,或是已经逝去的沈文恭何圣熙,这些武评大宗师,不论何时何地,都绝对不会有沈忻这种极端的气度风范。
于南海一战之后,沈忻再一次逆转经脉。
沈忻缓缓抬起那条受伤的胳膊,任由鲜血从指缝间滴落在黄沙地面上,一双眼眸趋于赤红。
你谭敬之真当自己是那个姓赢的王八蛋了?!
比起不明就里且不知轻重的其余妖族众人,谭敬之洞悉些许内情,忍不住感慨道:“真是个疯子。”
谭敬之低头看了眼手中断枪,叹息一声,神情古怪,有些遗憾,又有些无奈,抬头后眼神坚毅,沉声道:“一路杀到这里,本就气势不足!还敢执迷不悟放手一搏,取死之道!那就别怪我顾不得你将来沦为草原权贵的玩物。”
沈忻闭上眼睛,气息反常地内敛至极。
如同大雪时节,一颗被不断攥紧夯实的雪球。
谭敬之亦是返朴归真,一身浑厚气势消失不见。
显而易见,两人这是要不约而同地选择一招分生死。
谭敬之身后,崔升嘴角翘起,见到沈忻竟然自负到以为能够一招击杀谭敬之,崔升便彻底放下心。
这个长公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可惜了那份福运深厚的造化,难道忘了先前温出尘提醒湛王的那句话了吗?
崔升与谭敬之算不得至交好友,但曾经有一场过点到即止的切磋,当然崔升肯定不是谭敬之的对手,只不过崔升对谭敬之很了解,这位剑走偏锋的妖族宗师,论战力,也许不如万小傅,不如何圣熙,甚至可能防御逊色于刘森,杀伤力则不如向亲,像是空有一身天命境界,却无拔尖的出彩之处,但是崔升心知肚明,谭敬之以那枝木枪养气蓄意二十年,弃枪之时,拼得一生修为不要,能以天命境界杀圣人!
而沈忻距离圣人只有一线之隔。
谭敬之杀她,恰到好处!
果不其然。
战场之上,风云雷动的恢弘气象之后,两人对峙而停。
谭敬之的那枝木枪,钉入精灵族长公主的腹部,虽未透体而出,显然已是致命伤。
谭敬之任由沈忻一剑透体,双手低垂,嘴角渗出血丝,艰难而笑,似乎在询问如何二字。
沈忻强行咽下那口涌上喉咙的鲜血,开口反问道:“又如何?”
谭敬之已经无力说话,沈忻还能出声。
高下立见!
只不过在这处唯有一袭青衣形单影只的战场,距离那杆妖族大纛不过八十余步,分出了胜负,未必就能够分出天经地义的生死。
司马微乞没有任何动静,可是有皇帝陛下身侧有两骑,已经猛然向前冲出。
一骑是佛家圣人真和,一位是拔剑出鞘的崔升。
两人都想迅速阵斩沈忻,以绝后患。
显而易见,谁都没有把刘澹的“旨意”当回事。
事实上在看到这幅场景后,皇帝陛下也没了留下那位长公主性命的心思,这名女子,实在太恐怖了!
沈忻抽出望舒剑,谭敬之颓然倒地,倒在她脚下。
她闭上眼睛,听着急促如鼓点的马蹄。
大风吹拂,她衣袖飘荡,依然丰姿如仙人。
那一刻,沈忻想起了风都城下,某人笑脸温和的告诉她,“我来了。”
想起了某个年轻人率领一万骑军从北境来到风都接她回家,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全天下除了他,谁都不可以欺负她。
她缓缓向后倒去。
有些累了。
————
异象骤起!
年轻藩王破开云海,重返人间,身形一闪即逝。
感受到一股强烈危机的崔升猛然勒马停步。
他瞪大眼睛,一脸匪夷所思,视线之中,真和弃马踏空前冲,势不可挡。
真和的胸口猛然炸起一股气机涟漪,摔在地上。
真和和万小傅两位妖族武道大宗师都用性命证明了一件事。
赢修然决意杀人,圣人境界,同样是一招而已。
下一刻,年轻人刚好抱起倒向地面的沈忻。
在短暂的错愕惊呆后,刘澹顾不得逾越礼制,脸色狰狞地对四周骑军愤怒道:“截下他!”
感受到温暖后背的沈忻小声道:“别管我。”
埋头一路向盛州城狂掠而去的年轻人板起脸,轻声道:“别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沈忻,老子喜欢你。”
腹部仍旧血流不止的沈忻哑然失笑,竭力睁开那双眼眸,望向天空,呢喃道:“赢修然,我也喜欢你。”
沈忻的贴在他的背上,铃铛声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