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紧闭,两列整齐肃穆的黑甲军定定看着郁繁和她身旁埋着头的丫鬟。
城墙上燃着百盏烛火,将这一方天地映的明亮。
郁繁抱臂斜睨着眼前的军士,不紧不慢说道:“我要进宫去见若瑾。”
都承志和身边的刘协面面相觑,两个人皆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南若璃这个小姑奶奶怎么起兴现在要去见陛下呢?
都承志抬眼觑了眼天色,摊开双手无奈道:“殿下,天色已晚,陛下恐怕已经就寝了。”
郁繁瞥他一眼:“你不让我进去,明日我就将此事告诉若瑾,让他立刻罢了你的官。”
长公主态度如此强硬,都承志准备采取折中的办法。
“殿下,您若有什么吩咐,臣可以让人帮您传递,不劳您辛苦走一趟。”
郁繁面无表情道:“你让不让?”
眼前之人转瞬飞来一个眼刀,刘协心颤了一下,立刻扯了扯身旁之人的衣袖。
都承志皱起眉,片刻,终于让步让长公主通过。
城楼大门被人缓缓推开,两排昏黄的烛火映入郁繁眼帘。
夜色静谧。
郁繁转头看向身旁这两人,挽起一个笑道谢:“多谢都将军通融。”
都承志哪里承得起这个情,干笑一声便转过了头。
才走几步,郁繁蓦的停步,扶着额思索片刻,启唇说道。
“对了,有人对我说都将军曾对人说过我的坏话,这是真的吗?”
都承志如遭雷劈,僵硬地转过头:“臣怎么会背着殿下说殿下的坏话,殿下真是误会我了。”
郁繁偏着头露出一抹妩媚的笑:“是么?恶妇,毒妇……这真的不是出自将军之口吗?”
都承志如坠冰窟。
这些话,是前几日他同谢思行抱怨时说出口的,长公主怎会知晓?!
大惊过后,都承志双手交叠身前,唇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殿下说笑了,您千金之躯,臣是万万不会用这些话诋毁殿下的。”
说这些话时,一旁的刘协一脸同情地看着他。
郁繁白了他一眼:“没有诋毁便好。”轻笑一声,郁繁从容自若走进皇宫之中。
直到长公主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都承志心里的石头这才掉了下去。
如释重负过后,都承志心中闪过一阵阵的疑惑。
南若璃这个毒妇到底是如何知道他对谢思行的抱怨之语的?
真是太奇怪了。
城门缓缓合上,郁繁眼神掠过两侧长长的朱漆宫墙。
耳边只有两个人轻盈的脚步声,许久,郁繁仰头轻叹:“这么多年,我们还是第一次能这么面对面说话呢。”
身侧的丫鬟抬起了头,眸中情绪波澜起伏。
郁繁回头看向她,心情也是极其复杂。
两人一时相对无语。
都承志侧头看着城门合上,嘎吱一声,大门又再次将皇宫内外分成两个世界。
冷哼一声,他扭头对身边的刘协说道:“南若璃这才安分多久,便又开始闹事了。”
刘协玩笑着看向他:“是啊,她现在又开始磋磨你了。”
都承志面容上露出苦涩笑容。
“接下来这段时日,我要不要避着她一点?”
刘协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都承志欲哭无泪。
“这个时候进宫,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打着什么算盘……万一磕着碰着了,我们岂不是又要无辜挨一顿打?”
刘协两边唇角也垂了下去:“只能祈祷她别出事了。”
两人面面相对,一时都伤春悲秋起来。
片刻,都承志叹道:“南若璃对我这个无关的人都能这样小肚鸡肠,谢兄弟他脾气那么硬,如今又被南若璃变相软禁,他以后可怎么办呢?”
刘协瞥他一眼:“你都自身难保了,怎么还替别人担心呢?虽然谢思行这人有才,性情又挺好,但和我们不是一路的,你不必如此担忧他。”
都承志发出一声长叹。
“谢公子,你可需要再添些烛火?”
谢思行停下笔,沉声说道:“不必。”
轻揉额角,眼光又掠过那话本内容一眼,谢思行再次怔住,然后极其嫌恶地别过了头。
这话本里关于男女情事的描写极其大胆露骨,强压心中厌弃抄一遍倒也无妨。但是……这样的内容每隔十几页便会再次出现一次,有些地方甚至还绘制上了春宫图……
谢思行不耐地闭上了眼睛。
青冥剑距离他太远,他无法知晓它如今的情况,心中的急切随着右手边宣纸的增加而一步步加深。
师父曾经说过青冥剑身由世间罕见的星辉石锻造而成,星辉石存在于最炽热的岩浆一旁,经历反复火烧仍不改形状。
谢思行相信寻常锻造的火焰是不会让青冥剑身受到损害。
但是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咔嚓,咔嚓,谢思行回神,便看到同他一起被关在书房的兔子正蹲在桌下用桌脚磨着两个门牙。
兔子……谢思行这几日隐约感受到了它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妖力。再过几个月,它恐怕就会化出人形了。
它,还有偏殿中那些被南若璃好生招待的妖宠们,谢思行搞不清她到底有什么心思。
听都大哥说,长公主之前对这些妖族的人不感兴趣,甚至动辄打杀,如今怎么态度大改,任由它们自由走动呢?
思绪像蔓草一般扎根后便疯狂生长,谢思行目光不自觉看向门的方向。抬手,手指上有书页柔滑的触感。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谢思行视线无奈落到写着还魂记三个大字的书页上,重重地发出一声叹息。
磨牙的声音逐渐减弱,直到最后终于再也听不见。
谢思行再次嫌恶地执起笔,蘸了蘸墨,然后在空白的宣纸上落笔。
殿外传来沉闷的轰隆一声,顷刻,便又响起更加沉闷的一声,一声一声,整个书房都开始晃动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终于消失。殿外响起许多人吵闹喧嚷的声音。
心头忽然闪现出不安,谢思行猛然放下笔,起身向殿外走去。
合上门时,看到长公主身边的那只白兔紧紧跟在自己身边,谢思行犹豫了一瞬,然后将它抱起放到了书房之中,再缓缓关上了门。
长公主无事都能生非,若是这只兔子丢了,南若璃恐怕会变本加厉地对他。
转头对在书房前侍候的下人嘱咐一声,谢思行疾步向府外走去。
方才剧烈的响动好像让周围一切都失去了秩序。下人们慌张地在院中走来走去,口中念念有词说着什么天灾。
谢思行随手抓住身边的一人,沉声问道:“方才那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下人脸上带着无穷的恐慌,颤声道:“好像……好像是皇宫的方向!天塌了!”
谢思行放开抓住他衣襟的手,正欲向前走,他蹙眉问道:“长公主在哪里?”
“殿下出去了……”
“我的剑在哪里?”
下人一脸惶恐:“我们丢给了城南的一个出名的师傅……”
城南距离公主府太远了,若是皇宫出了事情,他取剑恐会误事。
思索片刻,谢思行蹲下身捡起府中黑甲军慌乱中扔在地上的一把普通长剑,然后再无犹豫地掐了剑诀向皇宫飞去。
与皇宫同时建造,供奉着皇室历代帝王牌位的宗庙在这个看似平凡的夜晚一瞬之间毁于一旦,这是谁都没能意料到的。
当第一声爆炸声响起时,众人只是有些惊吓,但当看到爆炸发生的位置时,所有的人脸都白了。
宫门大开,天京城内所有的黑甲军如潮水般疯狂涌入皇宫中,一时间整座皇城陷入了肃杀的气氛中。
都承志冲在队伍前方,心中焦急万分。
那些赤甲军守卫严密,是如何让刺客钻了空子趁虚而入的?他若见了那个赤甲军的将领,定要狠狠将他教训一顿。
此刻,都承志感觉自己就像热锅上的蚂蚁。皇宫防卫出了如此大的疏漏,陛下定会大发雷霆,无论是赤甲军,还是他们这些拱卫在皇城周围的黑甲军,都会被牵涉其中,一个都逃不了。
都承志直觉自己明天就会人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