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红译
作者简介
第二赛季的冠军得主乔·詹宁斯说:“如果你愿意,可把我说成是一个受人尊敬的,已人到中年的圣·费尔南多山谷女士,一个喜十爱十野外活动,喜十爱十研究动物的人。”
她的话似乎不错,但这些还不足以形容詹宁斯女士。
乔·詹宁斯和蔼可十爱十,才智横溢。她于1957年毕业于斯坦福大学文学院人文专业,获得文学学士学位。
《猛虎的猎物》是她根据地在洛杉矶动物园做志愿者的一段经历写成的。这部作品是她在文学讲十习十班里写成的。当时她参加了两个讲十习十班。其中一个受学术机构的赞助,另一个受“洛杉矶科幻社十十团十十”赞助。该社十十团十十是所有从事科幻题材创作十爱十好者心目中资格最老,同时也是最具有活力的一个。詹宁斯女士的作品在第一赛季中名列前茅——尽管不是第一名。
詹宁斯女士近些年曾在《银河》杂志(二篇)和《模糊状态》杂志上发表过作品。其中在《模糊状志》发表的作品列在“全年最畅销幻想作品排行榜”的第九位。随着《猛虎的猎物》的问世,乔·詹宁斯名副其实地告别了冠在她头上的“业余作家新秀”的称号,走向成熟。
☆☆☆☆☆☆
夜幕降临时,我们动身离开动物园。放眼望去,洛杉矶已是万家灯火。在山顶公园下面的峡谷中熠熠生辉。尽管我的大象们早已饥肠辘辘,但大多数还是很听话地沿着防火道慢慢地走着,后面的象都用鼻子卷着前面的象尾,一个跟着一个。自从三年前饥荒开始发生,我的象就一直靠不足量的配给生活。头象“苏西”,是头亚洲母象。她走在前面,悠闲自在地甩着鼻子,不时卷起一簇草,在她的腿上磕一磕,甩掉草根上粘的土,然后塞十进她“V”字型的嘴巴里。为了要吃到最肥十美的青草,她领着象群一会儿走在路的左边,一会儿又到了右边。
骑在头象上的人叫基思,是个新手。
你也许会问:“为什么让个新手管象呢?”
这是因为苏西曾是马戏十十团十十里的演员,她最听话;还有个原因就是基思本人,他身材颀长,面庞瘦削英俊,说话带着浓重的,来自上流社会的“英国腔”,让人不免有种“领导者”的感觉。即便有人告诉你他是从俄勒冈来的,他的“英国腔”不过是装模作样,你还会有这种感觉。
“基思,管好你的象!”我冲着他喊。
基思转过头,答应了一声。因为我们中间隔着四头象,我只听到了只言片语:“罗宾大姐,……”,“干吗要……”
我告诉骑着象走在前面的大乔:“传话给他,重要的是要随时管好象,让苏西永远也不知道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击败他。另外,苏西已经为别的大象开了个坏头儿!”
要是我和基思调换一下位置就好了!可我不相信还有谁能骑得了我的阿贾克斯(一头非洲雄象)。太难以预料他的将来了。我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骑他。我应该放弃他,给他断粮,就像别的饲养员们做的那样。可是不久前我发现他有些打焉儿,老是躺着,它瘦得皮包骨,老喘气,阿贾克斯老了,他的最后一排牙齿也快掉光了。53年前他刚到动物园时才4岁,它是“被淘汰的象群”里惟一的幸存者。所谓“淘汰”,其实是一次屠十杀,因为那时大象数量太多,超出了动物园的承受能力,因此公园的管理员们射杀了一些大象。每当我同阿贾克斯的目光相遇,我就想,他那硕十大的脑壳里究竟在想什么!难道大象也和我们人类一样,被忘却的儿时记忆在垂暮之际重又回来了吗?老阿贾克斯是不是又想起多年以前那可怕的一幕?他的十妈十十妈十、姐妹、伙伴们及所有的大象都在那个“奥斯维辛大象集中营”中被屠十杀,而他则幸运地被卡车装走,呜呜地叫着,充满了恐惧,命运未卜,是不是因为这些,他才显得这么萎十靡十,这么沮丧呢?
有关阿贾克斯的消息不胫而走,那些食肉动物的饲养员们从此便询问它的状况。不管这帮人表现出多么富有同情心,我心里很清楚他们的真正目的,他们无非是想用我的大象去喂他们的雪豹,美洲虎,狼……这是我的美丽的阿贾克斯在他们眼里的意义——5吨的象肉足可以用来喂这群猫科动物!因此,我要尽一切可能让我的阿贾克斯活着。
或许,我的阿贾克斯真正所需的是空气,运动、环境的变化以及领受大自然的慷慨——嫩树芽和多十汁草。这对于他那稀疏的牙齿来说是绝美的食物。我骑着他刚从动物园出来时还有些紧张,但过了不久当我看到他很安静,也很守规矩地慢悠悠地跟在队尾,鼻子卷住前而那头叫吉尔的象尾上的时候,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转而为基思担忧起来。
刚才替十我传活的大乔,这时又把基思的话传给我:“罗宾,罗宾!基思说你是个专横的女人!”
“他真这样说?!那好,你告诉基思·巴克斯特——喂,等会儿,没时间……”还没等我说完,大乔放声大笑,我这才意识到他是在开玩笑。
“嘿,乔!你看,”我报复他说:“当你与比你强壮的危险动物打十交十道时,千万要保持镇定,你必须这么做,你同犀牛打十交十道时就会明白这点的!”
“是吗?”大乔半信半疑地问。
“还有。”我提醒他说:“我只有五英尺二寸,几乎所有的男人都比我高大。”
大乔得费点时间才能弄懂我说的话。我们大伙互相取乐时曾开玩笑说:“动物饲养员同他们所饲养的动物有几分共同之处,大家都十爱十举大乔为例。大乔是犀牛饲养员。对于这一点,我这个管象的瘦瘦的金发小个子却是个例外。
大乔终于弄明白我刚才说的话,他问我:“你是想说人类是最危险的野蛮动物吗?”
“男人!”我告诉他,“是其中最为危险的!”
我那么说已经是在夸他,(我想),随随便便地,他喊道“随你!”说罢用脚跟在象的脖子上用力磕了—下!
对于一个训练有索的大象来说,“随你”就意味着自十由活动。吉尔是头很听话的大象,我们曾让孩子们骑在它身上,那时动物园还是对公众开放的。所以,当吉尔听到大乔的喊声,突然停下来,鼻子松开了她前面叫“奇奇”的大象尾巴,鼻子四下甩着,好像在品味主人的意图。她突然叫了一声,闪在路旁,原来是走在他后面的阿贾克斯用象牙剌痛了吉尔的屁十股。
“前进!吉尔!前进!你这头蠢母象!”大乔怒气冲冲地喊,一面用象钩打在吉尔的前腿上。(我觉得他这话好像冲我说的!)吉尔从未听过“前进”这个命令,为了讨好主人,她一下子坐到地上,举起大乔刚刚打过的前腿。
苏西,甘尼,奇奇见状都停下来,转过身看个究竟,此时他们毫不理会骑在他们身上的饲养员发出的命令。搞得这几个人像泄十了气的皮球。
“乔,”我说道,“别费劲儿了,”老实地坐着,好吗?阿贾克斯,左转!好宝贝!往前走,慢点,阿贾克斯,慢点……停!好样的,阿贾克斯!”
阿贾克斯好像完全听瞳我的话,乖乖地在吉尔,这头慌乱的母象旁边停了下来,把鼻头放进雌象嘴里,让她平静下来。
“吉尔,没事了!好了!吉尔!”
吉尔慢慢地站起来,用鼻子在我脸上嗅着,好像在问:“我这样做对吗”
我对她说:“好姑十娘十,继续走,走,好样的,慢点,列队往前走!吉尔!”
吉尔再一次用鼻子卷起奇奇的尾巴,我这才腾出空关照一下前面的头象。
基思没等我下命令就从象背上下来,让前三头大象排好队。他一走在苏西身旁引路,手挽着套在她耳上的象钩,并不时地回头关照后面的大象。
我备受感动,差点就说:“基思,好小伙子!”(我记得上次我跟他说这话的时候,他很恼火地对我说:“罗宾,你弄清楚,我可不足你的大象!”)也许他会成为一个出色的驯象师呢。
我们终于到了瞭望台下面的山坡上,消防部门让我们清理这儿的灌木丛。
我们齐声喊:“停!”“坐下!”“抬腿!”
大象们都坐下,抬起前腿,让骑在上面的人下来。
我接着说:“解散!”
大象都溜达着走开了,开始吃地上的草。
春雨过后,草长得很茂盛。饲养员在象的周围散开,忙着割草往袋里装,这些割下来的草是留着回去喂鹿和犀牛的。
我仍旧骑着阿贾克斯,因为我还没把握能否相信他。
基思这时又骑上了苏西,管好头象就管住了整个象队。但苏西对她的新骑手有些紧张,她在象群里转悠着,很小心地嗅遍所有的大象,她的大鼻子好像是个真空吸尘器,我喊了她几遍,想让她安静下来,我担心她吃不饱。
阿贾克斯倒没什么问题,这里的蒲公英和野芥菜对这头老象来说正是急需的春季滋补佳品。他用大鼻子卷起一簇一簇的美味佳肴往嘴里送,草汁掺着口水从他的嘴角不断地流十出来。
阿贾克斯很快就吃光了面前的草地,他逐渐靠近甘尼,用六英尺长的象牙用力去戳甘尼的肥十十臀十十,不时发出带有怒气的吼声。
甘尼是头安静的亚洲母象,她在权势等级森严的象群中是最不厉害的一个,但却一直是最肥的一头。为了保护自己她很不情愿地慢慢让开地方给阿贾克斯。
这两头象几乎是在并排吃草,突然,就在它们差点踩到灌木丛的时候,有个人从里面跳出来,举槍“砰”地一声开了火。
在寂静的夜晚,这槍声听起来像霹雳一般,甘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十声,他的一条腿跪下了。
阿贾克斯两支耳朵支楞着,像飞机机翼样,怒吼着冲了过去!虽然我比所有人看得都清楚,但我得说,连我也拿不准还会发生什么事。
我还依稀记得,阿贾克斯用鼻子卷住那人的腰,向空中抛去,那人直喊:“救命!救命!”
处于同样有利位置的基思说,他敢发誓他看见阿贾克斯先把那人往树上磕了几次,才又把那没了力气的十十尸十十体抛向空中。
阿贾克斯很可能用长牙穿透了那人的肚子后.把他扔在地上,接着又在他头上踩了几下,这一切是在阿贾克斯平静下来,我们走上前去查看了那儿的十十尸十十体之后才弄清楚的。
随后的一个小时没人能靠近他。他时而尖十叫,时而狂吼,大耳朵还支楞着。阿贾克斯绕着草地四周狂奔,踏平了四周的树木,以防树后藏人(其实这些灌木丛后面根本不会有人)。
阿贾克斯尽全力要跟那些雌象十交十配,可是雌象中没有一个发十情的,所以每当阿贾克斯骑在雌象身上的时候,雌象就慢慢地从他身下伸出头来,继续津津有味地吃着青草。
我紧紧地抓着阿贾克斯粗十大的脖子上那堆满是镀褶的皮,心里盘算着怎样给阿贾克斯打上一针M99,这是一种镇静剂,我出门时带在身上,以防无法控制阿贾克斯的时候使用,还有一针解毒药也装在拴在皮带上的袋子里。可我此时两手正紧十抓着阿贾克斯,这两管针剂派不上用场,因而也就失去意义了。
阿贾克斯以自己的方式喜欢我。这么说是因为我是惟一的一个他没想弄死的饲养员。就在他那会儿狂奔的时候,有好几次,我感到快从他身上掉下来了,他总是挺十起脖子。免得我滑十下去。他是想让我平平安安地骑在他的脖子上。
在能料定他下一步的行动之后,我朝四周望了望:甘尼看来没什么问题了,苏西和奇奇分别站在他的两侧,推她的背帮她站起来。苏西用鼻子卷在甘尼刚才伤着的那条腿上帮他站起来。当甘尼不需要她们扶持时,这三头母象一起慢悠悠地走开了。后来阿贾克斯想再一次挑十逗她时,甘尼巧妙地避开了!
基思这会可没在苏西背上,我的心猛地一缩,是不是被阿贾克斯刚才疯狂的举动给压瘪了?就在这时,山上传来他的喊声:“跳!罗宾!快跳下来!”我举起只手朝他挥动着,可是当阿贾克斯又向后坐时,我又得赶紧十抓住他,这会他把刚才那偷猎人藏身的那片树丛踏得一片狼藉,碎叶纷飞。
阿贾克斯终于平静下来,我这才从他身上爬下来,去查看甘尼的伤势。我用小手电照着她的腿,伤得不算厉害。在现场只找到一支“周末专用型”手十槍,口径0.25英寸。也许了弹从他的皮上擦过去了。
这时候,其他几位饲养员从瞭望台的围墙上下来,围拢在那偷猎人身旁。那个家伙早已断了气,头骨被踩得像只碎鸡蛋——脑浆流在地上,正如大乔所说的那样:“就是耶稣也无法让他复十活”,大家争论着该怎样处理这具十十尸十十体。因为只有回到动物园后才能报警,离动物园还有好长一段路。更何况大象还得吃东西,其他几位饲养员还得多割一些草。最后,我们惟一能做的是把十十尸十十体装进草袋里,再用干树叶塞紧,免得血渗出来,然后扎紧袋口,把袋子系在吉尔的驮鞍上。(这些驮鞍是我们自己为这些大象做的。因为我们意识到市议会可能要通过一项法案——只要洛城还有一个挨饿的人,就要严禁买粮食喂养动物园的动物!好像只有人类才是濒危物种,不包括其他动物。相信我,要是人类真的有一天成为濒危物种,那时的世界说不定要比现在好得多。)
基思从我手中接过手电,照了照阿贾克斯的前额,只见一条暗色粘糊糊的东西从阿贾克斯眼角流十出来。
“喂!罗宾大姐,我本不想同你说这事,但阿贾克斯好像是发十情了。”
“十胡十说!”只有亚洲公象在发十情期才出现那种出人意料的,好斗的危险行为,判断的依据就是眼角分十泌物;而非洲大象,不论雌雄都分十泌这种物质,越是当他们兴奋或受到惊吓时,这种分十泌物越多。难道那个愚蠢的俄勒冈佬儿是个万事通吗?
“基思!”我气冲冲地说,“你能不能说点正经话!哪怕一次!别说什么……什么……”我一时想不出能回敬他“英国腔”的词来表达我的意思。
“是!对不起,啊,我真的很抱歉!”或许他是情不自禁才这么说的。
我对我的发火有些愧疚,并非是基思的错,我一直惦记着被阿贾克斯踩死的那个人。万一消息传出去怎么办?我们会不会因此失去外出割草的特权。
“要是你觉得我‘英国腔’不好听,那你就该认认真真听明白我的意思,我只是心绪烦乱时才这样说话。”基思对我说,“西斯就能分辨出来,每当我忧心忡忡时,我的声音听起来像十温十斯顿·丘吉尔。”
(西斯是基思的挛生妹妹卡伦·巴克斯特,动物园食肉动物的饲养员。)
“我一发怒火气就特盛,这就是为什么刚才我冲你嚷,基思,对不起,希望你别介意!”
“别再提这事了!”基斯说,然后很好奇地问我:“你在为很多事发愁,对吧?”
说实话,我的确很愁。每天都得为那五个大家伙四处寻找一吨吃的。他们不仅仅是动物,还是我的朋友,甚至可以说是我的孩子,因为他们都得靠我生活。我最近一段时间一直感到很累,简直要崩溃了!可是,如果我真的倒下了,我的大象可怎么办呢?这样的忧虑促使我得不停地奔波。我真想大哭一场,可我并不想当着基思的面。我只好抱着离我最近的一头象的前腿。大象总是让人感到那么结实,就像一座座永世长存的大山。尽管以往的伤心经历告诉我大象相当脆弱,他们会毫无征兆地突然死去,但当我抱着象腿时候,大象那种强大的力量好像融进了我的身躯,给我力量,激励我向前!
我重又提起了十精十神,转身对基思说:“我说基思老兄,‘是的’对你我而言在某种意义上是一致的,对不对?”
我是指我们俩都是发愁的人,但基思误会了我的意思,“是的……嗯,”他费了半天的劲儿才轻轻地说出来,“噢,我也很喜欢大象。”
一轮圆月正在西沉,逐渐融入黎明的曙色中。我们知道该是返回动物园的时候了,否则便会遇见当地居民。饲养员们把最后割下来的草装进袋子搭在大象们身上,然后让大象抬起前腿,几个人各自爬上大象那宽阔、满是皱褶的大脖子,重又排好队,还是跟来时一样——连在后面的象仍然用鼻子卷着前面的象尾,一个跟着一个,缓慢地踏上归途。
回到动物园,我们先把那个装十十尸十十体的袋子放进了冰柜里冷藏,等处理完手头的杂活,再应付警方的问话。一切安排好了之后,大家都走开了。我用水管给大象们清洗,让他们睡觉。其他饲养员打开了动物们白天呆的围栏,有非洲羚羊,阿拉伯大羚羊,达尔羊,长颈羊,长颈鹿,印度犀牛——总之,都是珍稀动物,都是我们费尽心思让他们继续活下来的动物,但这是一个没有人配合,也缺乏欣赏能力的世界。
基思的孪生妹妹卡伦·巴克斯特早就在象舍那儿等我了,跟以往一样,她问:“阿贾克斯好吗?”
“好多了,”我告诉她,“他杀死了一个偷猎的,这让他很兴奋。”
“阿贾克斯杀了人?”卡伦尖声说。
“昨晚我们出去割草时,有个疯子用口径0.25英寸的槍偷袭大囊,我们把那人的十十尸十十体放进冰柜里,等有空再通知警方。基思没跟你说起这事?”
卡伦摇摇头,说:“我还没见到他呢。要是有人不知情。万一走进冷藏室,还不得吓个半死才怪呢!”
“我们把那人装在一个草料袋里!”我想换个话题,接着问道,“凯蒂怎么样?”
卡伦耸耸肩说:“还活着,我只能这么说。昨晚,我给她逮了一些大老鼠,有8只她一下子吞了进去,都没来得及嚼,结果老鼠又爬了出来,凯蒂只好再吃一遍,就这样。8只老鼠还不够她塞牙缝儿,她需要吃地地道道的肉!罗宾。”
凯蒂(凯瑟琳女王的简称)是我们动物园私下喂养的一只西伯利亚虎,她也许是全世界同类中的最后一只了。随着“十温十室效应”的蔓延,他们最后的栖息地也保不住了,野生状态下的这种虎就要绝种了。当席卷全世界的粮食危机波及到动物园饲料供应的时候,世界动物园联合会一致同意采用“动物鉴别分类法”(即根据紧迫十性十和救活的可能十性十决定哪些动物予以保留)来饲养那些在野生环境下仍能生存的动物,如豹、美洲虎、豹猫和孟加拉虎……但动物园接到命令要消灭西伯利亚虎,原因是他们没有天然栖息地。另外,非洲狮在非洲比人活得还自在,所以我们动物园也不再喂养非洲狮,以便省出肉来喂猫,因为这些猫是留着将来作饲料用的。凯蒂是卡伦人工喂养的,当初,凯蒂还是一只十毛十耸耸的小老虎,乱蹦乱跳,被她十妈十十妈十遗弃了。卡伦不愿看到她的老虎被人弄死,于是就收养了她。卡伦说,肯定还有野生的西伯利亚虎,她在梦里见过。很可能别的动物园也把西伯利亚虎藏了起来。一旦有一天人类解决了内陆海吞没良田的问题,我们就会有足够的粮食,到那个时候,也许会有一只非常英俊的雄虎非常乐意见到卡伦收养的那只美丽的雌虎,如果那时的确没有一只纯种的西伯利亚雄虎,那也可以让凯蒂同孟加拉虎十交十配,她的后代再逆代十交十配,直到重新培育出纯种的西伯利亚虎。这一切都会实现的,只要有足够的粮食吃……
还会再有充足的粮食吗?
同大多数的饲养员一样,我为这只饿兽感到难过。我想卡伦应该结束凯蒂的痛苦。可这是卡伦自己的事;只要她不动用园里的饲料来喂她的老虎就可以。
“卡伦,”我说:“要是凯蒂能活到一切有转机的那一天,我愿献出找的左臂,只是左臂不是右臂来喂你的老虎。”
“好啊!我很高兴阿贾克斯比以前好多了。嘿!我真的很高兴!”卡伦同我挥手告别,手上的钻戒闪闪发亮。
如果未婚夫死了,年轻的姑十娘十得戴多久他送的戒指呢?“知心大十妈十”曾写信问过专栏作家埃塔·基德,我忘记后者怎么回答的了。但就卡伦来说,答案是什么都已无关紧要。不论卡伦的未婚夫是死是活,也不论她是否有过未婚夫,卡伦总是要戴这枚戒指的,她要向别人表明她曾经被十爱十过,而且是被一个男人十爱十过。
麻烦就出在卡伦和基思的长相极其相似。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是同十卵十孪生圮弟。
大乔曾煞有介事地说:“基斯和卡伦的惟一区别就是基思留十胡十子,卡伦刮十胡十子。”
卡伦的确有稀疏十胡十子,而且她总忘记拔掉。但是,这对孪生兄妹最大的区别是基思的十胡十子看起来很适合他,很好看,但十胡十子长在卡伦的脸上就……哎!每当大乔看见我和卡伦在一起进餐的时候,就把我拽到一旁,小声告诉我:“千万别和卡伦·巴克斯特在一起,尤其像你这么漂亮的女生,会叫别人十胡十思乱想的!”
不,绝非如此!我收回我上面说的话。这对孪生兄妹的主要的不同就是卡伦很明确自己的生活目标而基思却漫无目的。(卡伦曾告诉我基思在遇见我之前对动物没有丝毫的兴趣;就在那次短暂十交十谈的两天后,基思就到动物园上班了。)卡伦是动物学野生动物管理专业毕业的学士,而基思则四海为家,或是打打零工,在饥荒爆发前他曾是大批寻找自我派“青年”中的一分子。可怕的饥荒使得这些纯真青年的追求显得既肤浅,又毫无意义。
虽然卡伦酷似男人,但她却不搞同十性十恋,这未免有些遗憾:即便没有男人十爱十她,也该有女人十爱十她。这么说是因为大家都觉得不会有男人十爱十上她,有一天,她给我们看她左手上那枚耀眼的钻戒,告诉我们说她同国民警卫队的一个军官订了婚。大家让地把那人带来,介绍给我们认识,问她何时能行,她说很快。不知何故,那个人一直未露面,终于有一天,她告诉我们说她未婚夫在“1998抢粮暴乱”中殉职了,从此以后,卡伦又大又宽的手上仍戴着那枚钻戒。大乔跟我们说是卡伦以分期付款的形式为自己买的戒指。我们向来分不清大乔的话是真是假,但这次,大家都信以为真,甚至连我都相信了!
清理完象舍,又查看一下甘尼的伤。这次我终于看到有一枚微型子弹半露在她的皮中,我稍一碰,她就疼得十抽十搐一下。取子弹前,我为她注射一针麻醉剂,然后又注射一针抗生素,大象的皮很厚,但同我们人类的皮肤一样敏十感,而且更易受感染。
我干完活,离开象舍,来到行政大楼后面的草坪上,在那儿我能睡上几小时,没人会干扰我。要是在办公室里打盹,准有人会叫醒我去处理一些推不掉的事情。我惟一不能逃开的就是每隔一两天,我就要美美地睡上几个小时。
中午时分,我被惊醒,好像出麻烦了。聚在动物园前门的那伙人的叫嚷声比平时高了一倍。自从饥荒爆发以来,动物园门口每天都聚集一些人抗议保留动物园里的动物,他们说人都吃不饱,干吗还要养动物!我听到尖十叫十声——天啊!是大象们的尖十叫十声,我飞快地朝大门跑去。
门口有很多人,把内门挤住了,无法打开。没办法,我决定从门上面爬过去。我爬上了门,终于看清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人群里赫然露出苏西那庞大的灰色身躯,基思就骑在上面。中午的十陽十光很刺眼,照在那些人穿着的白衣服上,使人眼花缭乱。基思骑在上面,显然乱了方寸。苏西对他的命令所做出的反应就是绕着圈地往后退,一声高似一声地吼叫着。大象身躯庞大,无法回头看清后面的东西,所以一旦它们觉得身后看不见的地方有危险的时候就显得异常紧张。
我感到苏西不只是紧张,她快要发狂了。一头发狂的大象或是狂奔不止,或是攻击面前的一切,不论是哪一种情形,都将有人被踩在大象的脚下,那会非常可怕!
我一边喊:“对不起,让一让!”一边往里面挤,我用肘部使劲儿地朝里挤,我想第二天我的两个胳膊肘肯定会又青又肿。
我终于靠近了苏西,冲着上面的基思说:“基思·巴克斯特,你赶紧从大象上下来!”
“嘿,大姐!”基恩十操十着英国腔对我说:“没法从大象身上下来,但能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