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温和恭敬：“才回来就尝到了阿姨做的鸡汤，您实在是有心了！山笋味道很鲜，就是这个不好买，您下次用些山药就行了。”</P>
李母冷笑一声。</P>
“吃了这顿您还想着下顿？”</P>
“上次不是说了，这一声阿姨我受用不起，还是别这样亲热吧，叫别人误会了不好。”</P>
顾云凡吃了她的排头却不恼，仍是恭恭敬敬的、如沐春风的！</P>
他早年很会哄女人。</P>
现在年纪大了，这一套也没有生疏，至少对付个李太太还是有余的，挂上电话时，他如愿约了下顿鸡汤。</P>
王嫂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P>
她忍不住说：“顾先生您可真行！”</P>
顾云凡垂眸，无奈一笑：“思绮不吃我这一套！”</P>
王嫂附和：“那也是您当年一心奔着前程，不把人家当回事儿，伤害太深……”</P>
顾云凡抬眼看她，王嫂自知失言跑得飞快。</P>
就在这时，院子里响起一阵小汽车的声音。</P>
顾云凡猜是李思绮过来了，他隔着一道落地玻璃，正好瞧见她下车的样子。</P>
彩霞漫天。</P>
在无边的暮色里，她从车上下来，身上穿着一件高领的真丝衬衣，下面配了条及膝裙，黑发挽了起来，说不出的好看。</P>
她从暮色里，朝他走来。</P>
相隔不到十米时，她看见了他。</P>
他们彼此只隔了一道透明的玻璃，可是她站在幽光中，而他坐在奢靡的别墅餐厅里，以主人的姿态打量她。</P>
良久，李思绮微微点头，客气生疏。</P>
顾云凡气笑了。</P>
她那点儿小心思，他哪里不知道，所以等她进来时他很淡然地说：“换了鞋子过来喝碗汤吧！山笋炖小母鸡，熬了4个小时火候。”</P>
李思绮换上室内拖鞋，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P>
她轻声说：“顾思琪呢？”</P>
顾云凡一脸可惜：“你真的不想尝尝？这可是你妈妈辛苦一下午炖的，送来的有点儿多，我想应该加了你那一份？”</P>
李思绮有些错乱。</P>
他说什么，她妈妈送来的鸡汤……她妈妈给顾云凡炖鸡汤，她不信！</P>
顾云凡知道她不信，他让她尝尝。</P>
当李思绮看见那山笋时，她就知道没错了，这是她姨家那儿的特产其他地方没有，而且她妈妈回来背了两小袋子。</P>
算算，有一半到顾云凡这儿了！</P>
顾云凡见她不出声，他微微一笑，轻声说：“我受伤，阿姨可比你心疼多了！思绮，你什么时候给我熬鸡汤？”</P>
李思绮轻哼：“你等着吧！”</P>
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思琪在楼上？我上去教她？对了顾先生，您是想让她学哪方面的？”</P>
顾云凡喝了口鸡汤，轻描淡写：“就匈牙利语吧！正好是你这几年新学的。”</P>
他的不要脸，李思绮早就领教过了。</P>
理他，就上当了。</P>
她扭头走向楼梯，款款上楼，没再搭理他。</P>
顾云凡静静喝汤，一碗汤被他喝得干干净净，最后他抹了下唇叫来王嫂：“我放你一个月的假，另外把别墅里所有佣人跟园丁什么的都放假回家。”</P>
王嫂吓一跳：“顾先生您想干什么？你身子这样虚弱，不得人好好照顾着？”</P>
顾云凡嫌她笨。</P>
他走到沙发那儿坐下，随意翻着杂志，说：“这儿有人照顾着。”</P>
王嫂好半天才领悟过来，她又佩服又担心：“李小姐能肯吗？”</P>
顾云凡很轻地笑了一下。</P>
王嫂明白了：“李小姐最心软了！顾先生您可真厉害，俗话说烈女怕缠郎，您这样死缠着不放，哪怕李小姐嫌弃您是个二婚的，但女人心里倒底软。”</P>
顾云凡：当初我怎么找了个这样的老妈子？</P>
王嫂麻利地去办了。</P>
不出半小时，别墅里大大小小总共9个佣人，跑得干干净净的。</P>
……</P>
楼上，顾思琪小朋友趴在沙发上，巴巴地看着李思绮。</P>
她哪里想学什么匈牙利语？</P>
她就想李思绮陪着自己玩儿！</P>
小姑娘拿出一套粉红的芭比娃娃，要李思绮给装扮梳头，李思绮没办法，只能一边陪着她玩，一边教几句匈牙利词语，她想顾云凡也不在意女儿学了多少。</P>
这么想，她就摸鱼了！</P>
陪着玩儿，中间还陪着吃了晚餐，晚餐是顾云凡亲自端上来的，倒没有多话，但是李思绮有些纳闷：他家的佣人呢？</P>
顾云凡把晚餐放下，就进了书房。</P>
李思绮带孩子到九点，她觉得自己该离开了……正想跟小东西说，外面的黑夜忽然就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P>
光亮，亮彻黑夜。</P>
雷声隆隆。</P>
接着大雨就像是倒豆子一样，迫不及待从天空往下泼，让世间成物措手不及……李思绮自己也是怕打雷的，她还没有来得及尖叫呢，一个小小的软软的东西就扑到她怀里。</P>
轻得像是羽毛，却抱得死紧。</P>
“你别走好不好？我害怕？”</P>
李思绮拍拍她：“我去叫王嫂过来陪你，或者今晚你可以跟爸爸睡。”</P>
顾思琪不肯。</P>
她像是小章鱼一样粘在李思绮的怀里，一会儿李思绮觉得怀里的小身体有些颤抖，她不禁低头，那个小家伙仰着头喃喃地说：“爸爸出差时也会打雷，我会害怕！……你当我妈妈好不好？我想要一个妈妈，以后打雷就不怕了！”</P>
李思绮有些恍惚。</P>
这样的话，顾思琪以前也说过，她只当小孩子不懂事。</P>
可是现在，明显她是认真的。</P>
她懂这些，她挑选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她爸爸也喜欢的女人来当她的妈妈……可是怎么能是她李思绮，千不该万不该都不应该是她李思绮！</P>
李思绮觉得自己不该来。</P>
她狠狠心，推开了怀里的小人，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冷静自持：“我叫你爸爸过来陪你。”</P>
顾思琪被推开，那张尖美的小脸上有着失落，还有震惊。</P>
她没想到李思绮会推开她。</P>
她没有想到李思绮会不要她。</P>
她年纪虽小，但是在李思绮的脸上，她看见了一抹近乎厌恶的神情……她讨厌自已？她陪伴自己，不过是因为绑架的事情！</P>
顾思琪的嘴唇颤抖。</P>
外面又亮起一道骇人的白光，把她的脸蛋照得雪白，她没有再上前要抱抱了，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李思绮，嫣红的小嘴不停地颤抖着。</P>
她想开口，却一个字说不出来。</P>
李思绮站她对面，她告诉自己不要心软……对她心软是错误的！</P>
一颗眼泪，滑下眼角。</P>
顾思琪走到沙发那儿窝着，她拿了最喜欢的玩具抱着……外面雷声阵阵，她很害怕身子一直在颤抖，但是她没有再叫李思绮，也没有再叫她当妈妈。</P>
李思绮一直站着。</P>
一直到双腿发酸，她自己都不知道站了多久……</P>
她终于走过去，手指轻轻搭在那个小东西的肩上，轻声说：“我不走！今晚我陪着你。”</P>
小东西身体僵住，半天没有出声。</P>
李思绮以为她还在生气，不愿意理会自己，她收了手垂眸：“那我去叫你爸爸。”</P>
才转身，身子就被人抱住了。</P>
那个小东西紧抱着她，小脸蛋埋在她身后，小声悄悄地叫她妈妈，因为她从来没有妈妈，在她心里没有妈妈这个概念……她只知道爸爸喜欢的人，就是妈妈。</P>
李思绮心里难过到了极点。</P>
她缓缓伸手，轻轻包住那只小小的手掌，再抬眼却见着儿童房卧室站口站着的人，白衣黑发，在深夜里显得清峻。</P>
是顾云凡。</P>
他目光深遂不可测，含着她不懂的意思，她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究竟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