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贪贿说风情 郓哥不忿闹茶肆(2 / 2)

白话水浒 清风随竹影 11077 字 2024-03-20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王婆点亮了灯,正准备关门的时候,却发现西门庆又回来了。他直接走到帘子底下的座位上坐下,眼睛直直地望着武大郎的家门。</P>

王婆见状,走了过去,笑着问道:“大官人,这么晚了还不回家,要不要来碗和合汤暖暖身子?”西门庆点了点头,说道:“好啊,干娘,记得多放点糖。”王婆便去煮了一碗和合汤,递给了西门庆。</P>

西门庆接过汤,慢慢地喝着,就这样在王婆的店里坐了一整晚。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对王婆说道:“干娘,记在账上,我明天一起付钱。”王婆挥了挥手,笑道:“不妨事,大官人慢走,有空常来坐坐。”西门庆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P>

次日清早,王婆刚打开门,往外一瞧,只见西门庆又在门前徘徊。王婆见状笑道:“这个人倒是来得勤快,紧盯着不放呢!看我给他点甜头,让他尝尝厉害。”原来这王婆并非安分守己之辈,她以开茶坊为幌子,实则是个能说会道、惯于做媒拉线的老手。</P>

王婆口才了得,能说会道,只言片语间便能将鸾孤凤凑成一对,也能让寡妇鳏男喜结连理。她巧舌如簧,甜言蜜语信手拈来,无论男女都难以抵挡她的魅力。在她的诱导下,多少织女害了相思病,多少嫦娥动了凡心寻找配偶。</P>

却说这王婆刚开门不久,正在茶坊里生火烧炭,整理茶具。她看见西门庆从早晨开始在门前来回踱步了好几趟,最后径直走进了茶房,在水帘底下找了个位置坐下,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武大郎的家门。王婆装作没看见他,只顾着在茶坊里扇风烧火,不出来招呼他喝茶。</P>

西门庆忍不住喊道:“干娘,来两盏茶。”王婆应声答道:“哎呀,大官人来了啊!最近过得怎么样?快请坐。”说着便浓浓地沏了两盏姜茶端到桌子上来。</P>

西门庆道:“干娘,陪我喝杯茶吧。”王婆哈哈大笑道:“我又不是陪衬,怎会陪你喝茶呢?”西门庆也跟着笑了笑,然后问道:“干娘,隔壁卖的是什么?”王婆回答道:“他家卖的是拖蒸河漏子,热乎乎的,又香又辣。”西门庆笑道:“你看这婆子,真是爱开玩笑!”王婆也笑道:“我可没开玩笑,他家真的有老公在呢!”</P>

西门庆又说:“干娘,和你说点正经事。听说他家做的炊饼非常好吃,我想买三五十个尝尝。不知道他现在是在家还是出去了?”王婆回答道:“如果你想买炊饼,等他在街上卖完回来再买也不迟,何必亲自上门呢?”西门庆点头说:“干娘说的是。”</P>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茶,西门庆起身道:“干娘,记得记账。”王婆应道:“没问题,我都牢牢记在账上了。”西门庆笑着离开了。</P>

王婆在茶坊里留意观察,发现西门庆又在门前徘徊。他一会儿往东走走看看,一会儿又往西转转瞧瞧,这样来回走了七八遍后,终于又走进了茶坊。王婆笑道:“大官人真是稀客啊,好几个月都没见面了。”西门庆笑着摸出一两银子递给王婆说:“干娘先收着做茶钱吧。”</P>

王婆故作客气道:“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但西门庆坚持要给,并说:“只管放着吧。”王婆心里暗喜道:“鱼儿上钩了!”她赶紧把银子藏起来,并提议道:“看大官人有些口渴了,来杯宽煎叶儿茶如何?”</P>

西门庆惊讶道:“干娘怎么猜得这么准?”王婆得意地笑道:“这有什么难猜的。自古道:入门休问荣枯事,观察容颜便能知晓。老身连那些稀奇古怪的事都能猜得到。”西门庆心生一计,说道:“我有一件心事,干娘若能猜中,我便输你五两银子。”</P>

王婆笑道:“老娘不需三思五猜,一猜便中。大官人,你附耳过来。你这两日频繁来回走动,定是惦记着隔壁的那个人。我猜得如何?”西门庆听后大笑起来,赞道:“干娘真是聪明绝顶,机智过人!不瞒你说,自从那日见到她叉帘子的模样,我便如痴如醉,仿佛丢了三魂七魄一般。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接近她。不知干娘有何高见?”</P>

王婆闻言哈哈大笑,说道:“老身不瞒大官人,我家虽然卖茶,但生意并不好。这三年多来几乎没赚到什么钱,主要靠些杂活养活自己。”西门庆好奇地问道:“什么是杂活?”王婆解释道:“老身主要做媒人,也做牙婆帮人买卖妾室奴婢,还会接生抱腰,也会帮人收养小孩。此外还会说些风情话逗人开心,偶尔也做做拉皮条的勾当。”</P>

西门庆听后心中一动说道:“干娘若能帮我成就此事我便送你十两银子作为酬谢。”</P>

王婆对西门庆说:“大官人,要捱光(偷情)成功,得具备五个条件,缺一不可。第一要有潘安那样的相貌;第三要像邓通那样有钱;第四要能忍耐,像绵里针一样柔软且能藏锋;第五要有闲工夫。这五个条件合起来就是‘潘驴邓小闲’。如果你都具备,这事就容易成了。”</P>

西门庆听后笑道:“不瞒你说,这五个条件我都基本符合。第一,我的相貌虽比不上潘安,但也算过得去;;第三,我家里也颇有钱财,虽不及邓通,但也够用;第四,我最能忍耐,就算他打我四百顿,我也不会还手;第五,我最有闲工夫,不然怎么会这么频繁地来找你?干娘,你只要能帮我办成这件事,我一定重重谢你。”</P>

两人的对话中充满了暗示和隐晦的词汇,王婆显然是个精于此道的老手,而西门庆也是个懂得如何达到自己目的的人。他们之间的交易和勾结在诗中得到了生动的描绘:“西门浪子意猖狂,死下工夫戏女娘。亏杀卖茶王老母,生教巫女就襄王。”</P>

西门庆的心意已经表露无遗,王婆看在眼里,却故意说道:“大官人,虽然你说五件事都全,但我知道还有一件事可能会成为阻碍,让你无法如愿。”西门庆急切地问道:“你且说是什么事?”王婆慢条斯理地答道:“大官人,休怪老身直言。要想偷情成功,最难的就是钱财方面。即使你愿意花到九分九厘,也有时难以成事。我知道你向来吝啬,不肯轻易花钱。这就是唯一的难题。”</P>

西门庆听后,立刻表示:“这个问题很容易解决,我全都听你的安排就是。”王婆见他已经上钩,便说道:“如果大官人肯花钱,老身倒有一条妙计,能让你和那娘子见上一面。不知你意下如何?”西门庆急切地答道:“不论你提出什么条件,我都依你。干娘有何妙计,快告诉我吧!”</P>

王婆却故意卖了个关子,笑道:“今日天色已晚,此事暂且搁置。等过上半年三个月的,我们再来商量吧。”西门庆一听这话,急得跪下道:“干娘,你别这样捉弄我!我求求你,帮帮我吧!”</P>

王婆看到西门庆如此慌张,不禁笑了起来,说道:“大官人,你又何必这么着急呢?老身的那条计策,虽然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但十有八九还是有效的。今日我就与你详细说说。这个娘子原是清河县一个大户人家收养的女儿,她做得一手好针线活。</P>

大官人,你只需准备一匹白绫,一匹蓝绸,一匹白绢,再加上十两优质棉花,一并交给我。我便找个借口去她家,向她讨茶喝,然后这样说:‘有个施主官人送了我一套送终衣料,想请娘子帮忙选个吉日,再请个裁缝来做。’如果她对我冷漠不理,那这事就算了。如果她说:‘我帮你做,不用请裁缝了。’那就有了一线希望。我便顺势请她到我家来做。如果她坚持要在家里做,不肯过来,那这事也就算了。如果她欣然同意说:‘好,我去你家做。’那就有了两分希望。如果她真的愿意来我家做,你就要准备些酒食点心招待她。第一天,你不要来。第二天,如果她又说不方便,还是要回家去做,那这事也就算了。如果她还是愿意来我家做,那就有了三分希望。这一天,你还是不要来。</P>

等到第三天晌午前后,你打扮得整整齐齐的,以咳嗽为信号。你就在门前说:‘怎么好几天都没见到王干娘了?’我便出来请你进房。如果她见到你进来就立刻跑回家去,那我也没办法留住她,这事也就算了。如果她见到你进来并没有立刻离开,那就有了四分希望。”</P>

接着王婆的话,她继续说道:“坐下时,我便会对那娘子说:‘这位就是送我衣料的施主官人,真是多谢他了!’我会夸大官人的各种好处,你就趁机夸赞她的针线活。如果她对我们的话没什么反应,那这事就算了。但如果她开始搭话,那就有五分希望了。然后我会说:‘真是难得,这位娘子愿意帮忙做衣服。多亏了你们两个施主,一个出钱,一个出力。</P>

要不是老身我从中牵线,你们哪能有这个机会相识呢?官人,你也来表示表示,请娘子喝杯酒,算是谢她了。’这时你就拿出银子来让我去买酒。如果她立刻起身要走,那我们也不能强留她,这事就算了。但如果她没走,那就有六分希望了。我拿着银子出门前会对她说:‘娘子,劳烦你陪大官人坐一会儿。’如果她还是起身回家,那我们也没办法阻止她,这事依然算了。但如果她没走,还留在那里,那就更好了,有七分希望了。</P>

等我买了酒菜回来摆在桌子上,我会对她说:‘娘子,先收拾一下活计,来陪这位官人喝杯酒吧。他这么大方地请客,真是难得。’如果她不愿意和你同桌喝酒而离开的话,那这事就算了。但如果她只是口头上说要走却并没有实际行动的话,那就更好了,有八分希望了。等到她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我们再说些亲热的话来拉近关系。然后我会故意说酒没了让你再去买些来接着喝。你便央求我再去买酒,我假装出门买酒时把门关上反锁起来让你们两个在里面独处。”</P>

王婆继续说道:“如果在关门之后,她显得焦躁不安,想要离开,那这事就算了。但如果她并没有焦躁,而是安静地待在那里,那就有九分希望了。只剩下最后一分,就需要你来完成了。不过这一分却是最难的。大官人,你在房里要对她说些甜言蜜语,但切记不可过于急躁,动手动脚,打草惊蛇。你可以先假装不小心把袖子拂落一双筷子,然后弯腰去捡,趁机摸摸她的脚。如果她大声嚷嚷起来,我就会进来解围,这事也就算了,再也难有机会了。但如果她并没有出声,那就十分有戏了。她肯定对你有意,这事就能成。你觉得这条计策如何?”</P>

西门庆听完大喜过望,说道:“这虽然算不上什么高明的计策,但也确实是个好办法!”王婆提醒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十两银子。”西门庆笑道:“只要事情能成,我怎会忘记你的好处呢?这条计策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实施?”王婆答道:“就在今晚,我会趁武大郎还没回来的时候,过去跟她详细说说。你就赶紧把绫绸绢匹和棉花送过来吧。”西门庆说道:“只要干娘你能帮我办成这件事,我绝不会失信于你。”说完就告别了王婆,去市场上买了所需的绫绸绢段和优质棉花,又带了五两碎银子作为给王婆的酬劳一并送到了茶坊里。</P>

王婆接过东西后打发伴当回去,心中暗自得意。这一切正如诗中所说:“两意相交似蜜脾,王婆撮合更稀奇。安排十件捱光事,管取交欢不负期。”</P>

王婆从后门走进了武大的家里,那潘金莲见了,便请她上楼去坐。王婆问道:“娘子,怎么这几天都没来我家喝茶呢?”潘金莲回答道:“就是这几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懒得走动。”王婆趁机说道:“娘子家里有历书吗?借我看看,我想选个裁衣的好日子。”潘金莲好奇地问道:“干娘要裁什么衣服?”王婆叹了口气,说道:“就是我这身体,十病九痛的,怕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所以想先准备些送终的衣服。难得有个财主看我这么可怜,送了我一套衣料,绫绸绢缎都有,还有好棉花,放在家里一年多了,都没做成衣服。今年感觉身体更差了,又碰上闰月,就想趁这两天赶紧做,可那裁缝总是推脱忙,不肯来。我真是没办法。”</P>

潘金莲听了笑道:“只怕我做的衣服不合干娘的意,如果干娘不嫌弃的话,我来帮你做如何?”王婆听了这话,满脸堆笑地说道:“如果娘子肯出手帮我做,那我真是死也瞑目了。我早就听说娘子手艺好,只是一直不敢来麻烦你。”潘金莲说道:“这有什么麻烦的。既然答应了干娘,我一定会帮你做好的。我这就去拿历书选个黄道吉日,然后就开始动手做。”王婆连忙说道:“如果娘子肯帮我做的话,那你就是我的福星了,哪里还用选什么日子。其实我也已经找人看过了,明天就是个黄道吉日。我本来以为裁衣服不用看日子的,所以就没记住。”潘金莲说道:“做寿衣确实要选黄道吉日才好,那就明天开始吧。”</P>

王婆见潘金莲答应了,便说道:“既然娘子肯帮我这个忙,那就明天吧,劳烦娘子到我家来一趟。”潘金莲问道:“干娘,难道不能把衣料拿过来做吗?”王婆解释道:“我也想看娘子你怎么做衣服,再说我家里也怕没人看门。”潘金莲听了,便说道:“既然干娘这么说,那我明天饭后就过来。”王婆千恩万谢地下了楼,当晚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西门庆,约定好后天一定来。</P>

第二天清早,王婆把房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买了些针线,又准备了些茶水,在家里等候潘金莲的到来。武大郎吃了早饭,挑着担子就出门做生意去了。潘金莲把帘子挂好,从后门来到了王婆家里。王婆高兴得不得了,把她迎进房里坐下,又泡了浓浓的姜茶,撒上些松子、胡桃,递给潘金莲吃。然后抹干净桌子,把绫绸绢缎拿了出来。</P>

潘金莲用尺量了长短,裁剪得当后便开始缝制起来。王婆在一旁看着,不住地假意称赞道:“好手艺!我活了六七十岁,还真没见过这么好的针线活!”就这样,潘金莲一直缝到了中午时分。王婆便准备了些酒菜请她吃午饭,又下了一碗面给她。吃完午饭后,潘金莲又接着缝了一会儿衣服,直到傍晚时分才收拾起东西回家去了。</P>

恰好这时武大郎也回来了,挑着空担子进了门。潘金莲拽开门帘子走了进去。</P>

武大郎回到家里,看见潘金莲面色微红,便问道:“你从哪里喝酒回来的?”潘金莲回答道:“是隔壁的王干娘请我帮她做送终的衣服,中午还安排了点心给我吃。”武大郎说道:“哎呀,不要吃她的东西。我们也有求她的时候,她让你做件衣服,你就自己回来吃点心,不值得去麻烦她。你明天如果再去的话,带些钱在身边,也买些酒食回礼给她。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不要失了人情。如果她不肯收你的回礼,你就拿回家来做给她吃。”潘金莲听了武大郎的话,当晚无话。</P>

这里有一首诗为证:阿母牢笼设计深,大郎愚卤不知音。带钱买酒酬奸诈,却把婆娘白送人。这首诗揭示了王婆的狡诈和武大郎的愚蠢,以及潘金莲即将陷入的险境。</P>

再说王婆已经设计好了计策,成功地骗来了潘金莲。第二天饭后,武大郎出去了,王婆便过来请潘金莲到她房里继续做衣服。潘金莲取出一贯钱给王婆说道:“干娘,我和你买杯酒吃。”</P>

王婆推辞道:“哎呀,这可使不得!我请你来帮忙做活,怎能反倒让你破费呢?我这点酒食,可不敢让你吃伤了身子。”潘金莲道:“这是我丈夫吩咐的。如果干娘你见外,那我就只好拿回家去还你了。”王婆听了,连忙说道:“大郎真是个懂事的人。既然娘子你这么说,那我就暂且收下吧。”她生怕打扰了潘金莲做活,又自己掏钱买了些好酒好菜和稀奇果子来,殷勤地招待她。</P>

各位看官,要知道这世上的妇人,不管你多么精明,只要被人稍微纵容一下,十个有九个都会上钩。王婆又安排了点心和酒菜请潘金莲吃,她吃完后又继续缝了一会儿衣服,直到傍晚才千恩万谢地回去了。</P>

第三天早饭后,王婆见武大郎出门了,便走到后门叫道:“娘子,我来了。”潘金莲从楼上下来应道:“我也正准备过去呢。”两人见面后,一起来到王婆房里坐下开始缝衣服。王婆随即泡了茶来给她们喝。潘金莲一直缝到晌午前后才停下。</P>

而西门庆这边早已迫不及待地等到了这一天。他裹了顶新头巾,穿了一套整整齐齐的衣服,带了三五两碎银子径直来到紫石街上的茶坊门前。他咳嗽一声叫道:“王干娘,这几天怎么不见你人影?”王婆一听就知道是他来了,便应道:“哟,是谁在叫老娘呀?”</P>

西门庆回答道:“是我。”王婆赶忙走出来一看,笑着说道:“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施主大官人啊。你来得正好,快请进来看一看。”说着,她把西门庆的袖子一拖,将他拉进了房里,指着潘金莲对他说道:“这位就是那位给我衣料的施主官人。”</P>

西门庆一见到潘金莲,便打了个招呼。潘金莲慌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向他行了个万福礼。王婆则指着潘金莲对西门庆夸赞道:“真是难得啊,官人你给我的那段衣料放了一年都没做成衣服。如今多亏了这位娘子出手相助,才算是完工了。她的针线活真是好得没话说,像布机一样又密又好,实在是太难得了。大官人,你快来看看。”</P>

西门庆拿起衣服仔细看了看,不禁大声喝彩道:“这位娘子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手艺啊,简直是神仙一般的手段!”潘金莲听了笑道:“官人过奖了,可别笑话我。”</P>

西门庆问王婆道:“干娘,请问这位娘子是谁家的?”王婆笑道:“大官人,你猜猜看。”西门庆道:“小人如何猜得着。”王婆便吟吟地笑道:“她就是隔壁武大郎的娘子。”西门庆故作惊讶道:“啊,原来是武大郎的娘子。我只知道武大郎是个会过日子的老实人,在街上做些小买卖,从不曾得罪过一个人。他又能赚钱,性格又好,真是个难得的好人。”</P>

王婆接口道:“你说得没错。这娘子自从嫁给武大郎后,对他百依百顺,夫妻和睦。”那妇人应道:“我丈夫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也是个善良的人,请官人不要笑话他。”西门庆忙道:“娘子误会了。常言道:柔软是立身之本,刚强是惹祸之胎。像武大郎这样善良的人,正是难得的好丈夫。”</P>

王婆在一旁敲着边鼓道:“大官人说得极是。”西门庆又夸赞了几句后,便坐在了妇人的对面。王婆趁机问道:“娘子,你认识这位官人吗?”那妇人摇头道:“不认识。”王婆便介绍道:“这位大官人是我们本县的一个大财主,与知县相公也有往来,人称西门大官人。他家财万贯,开着生药铺在县前。家里钱财堆积如山,米烂陈仓。金银珠宝应有尽有,还有犀牛角、大象牙等珍稀之物。”</P>

那王婆只顾着夸赞西门庆的家世和财富,口若悬河地说个不停。而那妇人则低着头继续缝制着手中的衣物,心中却早已被西门庆的英俊和财富所吸引。</P>

西门庆一见到潘金莲,便被她深深吸引,心中情思涌动,恨不能立刻与她共处一室。王婆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欢喜,便去泡了两盏茶来,一杯递给西门庆,一杯递给潘金莲,说道:“娘子,请用茶。”</P>

两人喝过茶后,西门庆便觉得潘金莲对他有些眉目传情。王婆也看着西门庆,用手在脸上摸了摸,示意他有机会。西门庆心中明白,已经看出了五分苗头。</P>

自古以来,茶就是谈情说爱的媒介,而酒则是色情的诱因。王婆趁机说道:“大官人,如果你今天不来,我也不敢去请你。这一切都是缘分,你来得恰到好处。常言道:‘一客不烦二主’,今天这位娘子出力,你出钱,不是我多事,难得这位娘子在这里,你就好好做个东道主,替我和娘子敬杯酒吧。”</P>

西门庆听了笑道:“我也正有此意。”说着便取出银子,连同手帕一起递给王婆,让她去准备些酒菜。那妇人见状忙道:“不必麻烦了。”虽然口里这么说,但身子却纹丝不动,显然是有意留下的。</P>

王婆接过银子便去了厨房,那妇人依然坐着不动。过了一会儿,王婆又探出头来说道:“有劳娘子陪大官人坐坐。”那妇人应道:“干娘客气了。”却依然没有起身的意思。这一切都是因缘际会,两人都已经对彼此有了好感。</P>

西门庆这双眼睛始终没离开过那妇人身上,而那妇人也时不时地偷眼瞟向西门庆。她见这西门庆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心中已有五七分满意了。但她仍然保持着矜持的姿态,低着头继续做着手中的针线活。</P>

没过多久,王婆就买回了一些现成的肥鹅熟肉和精巧的果子。她把果子装在盘子里,蔬菜也整理好,一并搬到房间里的桌子上。然后看着那妇人说道:“娘子,你先收拾一下手中的活计,我们来喝一杯酒吧。”那妇人回答道:“干娘请自便,好好招待大官人,我就不必了。”王婆忙道:“今天正是请你来作陪的,怎么说出这种话来?”说完,王婆将菜肴都摆上了桌子。</P>

三人坐定后,开始斟酒。西门庆拿起酒杯对那妇人说:“娘子,请满饮此杯。”那妇人致谢道:“多谢官人的美意。”王婆也在一旁劝道:“我知道娘子酒量大,今天就请开怀畅饮几杯吧。”</P>

就在这时,有诗为证,描述了当时的情景和人物关系:从来男女不同席,但此时的妇人却为了迎合西门庆而卖俏。她的行为让人不禁想起卓文君奔司马相如的故事,而西门庆也偶然遇到了他的金莲。</P>

那妇人接过酒杯,西门庆又拿起筷子说道:“干娘,请你替我劝劝娘子,让她多吃些。”于是王婆便挑了些好菜递给那妇人吃。三人一连喝了三轮酒,王婆又去烫了一壶酒来。</P>

西门庆趁机问道:“敢问娘子今年芳龄几何?”那妇人回答道:“奴家今年已经二十三岁了。”</P>

西门庆道:“我比娘子痴长五岁。”妇人道:“官人真是谦虚,将天比地了。”王婆趁机插话道:“这位娘子真是聪明伶俐,不仅针线活做得好,诸子百家的学问也都通晓。”西门庆赞叹道:“真是难得!武大郎真是好福气啊!”</P>

王婆接口道:“不是我老王婆爱说闲话,大官人家里虽然妻妾成群,但哪一个能比得上这位娘子呢?”西门庆叹息道:“你说得没错,一言难尽啊。只是我命薄,没能娶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妻子。”</P>

王婆道:“大官人之前的娘子应该很不错吧?”西门庆摆手道:“别提了!要是我前妻还在的话,家里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无主,屋子都快要倒竖了。现在虽然有三五七口人吃饭,但都不管事。”</P>

那妇人好奇地问道:“官人,那您前妻过世已经多久了?”西门庆叹息道:“哎,说起来都是泪啊。我前妻虽然出身卑微,但聪明伶俐,什么事情都能替我分担。可惜她不幸去世已经三年了,家里的事情都变得七颠八倒。我走出来也是为了透口气,在家里实在是太压抑了。”</P>

王婆又挑拨道:“大官人,你别怪我多嘴。你前妻虽然好,但论起针线活来,恐怕也比不上武大娘子吧?”西门庆点头道:“没错!我前妻确实没有这位娘子这般好手艺。”王婆得意地笑道:“官人,你在东街上养的外宅里也有不少美人吧?怎么从来没请我去吃过茶呢?”</P>

西门庆道:“便是那个唱慢曲儿的张惜惜,我觉得她是个路岐人,所以并不喜欢她。”王婆又问道:“官人,你和李娇娇相处得倒长久些。”西门庆道:“她已经被我娶回家了。如果她能够当家,我早就册封她为正室了。”</P>

王婆试探道:“如果有这样合你心意的女子,来你家里说说闲话,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西门庆傲然道:“我父母都已去世,家里我做主,谁敢说个不字。”王婆笑道:“我只是随便说说,急切间哪里就能找到合你心意的人呢?”西门庆叹息道:“倒也不是找不到,只恨我夫妻缘分浅薄,始终没能遇上。”</P>

西门庆和王婆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王婆突然说道:“正好吃着酒,却没了。官人别怪我怠慢,要不再买一瓶酒来如何?”西门庆道:“我手帕里有五两碎银子,就都放在你这里吧。想喝的时候尽管取来,多了你就收着。”王婆谢了西门庆,起身看那妇人时,发现她已经喝了三杯酒,春心已动,两人又互相眉目传情,都已经有意了,只是低着头不起身。</P>

王婆满脸堆笑地说道:“我去买瓶酒来,再和娘子喝一杯。劳烦娘子陪大官人坐一坐。壶里还有酒吗?我再筛两盏给大官人喝。我这就去县前那家买一瓶好酒来,一会儿就回来。”那妇人虽然口里说不用了,但身子却坐着不动。王婆走出房间前,把房门用绳子缚住了,然后坐在路中间绩着麻线。</P>

西门庆见机会来了,便按计划行事,妇人本就是水性杨花的女人,没一会俩人就去了床上休息去了!</P>

王婆突然推开了房门,闯了进来,说道:“你们两个干的好事!”西门庆和那个妇人都被吓得一惊。王婆便接着道:“好啊,好啊!我请你来这里是做衣裳的,并没有叫你来偷汉子。如果武大郎知道了这件事,必定会连累我,我不如先去告发你们。”说着,她转身就要走。</P>

那个妇人急忙扯住她的裙子,哀求道:“干娘,请你饶恕我们吧。”西门庆也赶紧说道:“干娘,请你小声点。”王婆笑了笑,说道:“要我饶恕你们也可以,但是你们必须依我一件事。”那个妇人连忙道:“别说一件,就是十件我也依你,干娘。”</P>

王婆道:“你从今天开始,瞒着武大郎,每天不要失约,不要辜负了这位大官人。如果你能做到,我便罢休。如果你有一天不来,我就去告诉武大郎。”那个妇人道:“我一定按照干娘说的做。”</P>

王婆又转向西门庆道:“西门大官人,你就不用我多说了吧。这桩美事已经成了,你答应给我的东西可不能失信。如果你敢负心,我也会对武大郎说。”西门庆道:“干娘放心,我不会失信的。”</P>

于是三个人又喝了几杯酒,已经到了下午时分。那个妇人便起身道:“武大郎快要回来了,我先回去了。”说着,她便从后门溜走,回家去了。她先放下帘子,然后武大郎恰好进门来。</P>

王婆看着西门庆,夸赞道:“好手段啊!”西门庆回应说:“这多亏了干娘的帮助。我回家后,立刻取一锭银子送来给你。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怎会食言呢?”王婆听后说:“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可不要让我这把老骨头等到棺材都出了,还要讨挽歌郎的钱。”西门庆听后笑了笑,便离去了。</P>

从那天起,那个妇人每天都会绕到王婆家里来和西门庆相会。他们两人的感情如胶似漆,非常深厚。然而,正如古话所说:“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不到半个月的时间,街坊邻居们就都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有武大郎一个人还被蒙在鼓里。</P>

有诗为证:</P>

好事从来不出门,恶言丑行便彰闻。</P>

可怜武大亲妻子,暗与西门作细君。</P>

话分两头,先说本县有个小伙子,年纪才十五六岁,姓乔。因为他在郓州出生的,就取名叫郓哥。他家里只有一个老爹。这小子聪明伶俐,平常就靠在县城前这些酒店里卖些时鲜水果为生,经常能得到西门庆的一点赏钱。</P>

有一天,他刚找到一篮子雪梨,提着满街找西门庆。有人就告诉他:“郓哥,你要找他,我知道他在哪儿。”郓哥说:“谢谢叔叔,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找他卖点水果,赚个三五十钱养活我老爹也好。”那人说:“西门庆现在搭上了卖炊饼的武大的老婆,每天都在紫石街上的王婆茶坊里坐着,这个时候肯定在那儿。你小孩子家只管冲进去找他就是。”</P>

郓哥听了这话,谢了那人的指点。他提着篮子,一直朝紫石街走去,直接冲进了茶坊。正好看见王婆坐在小凳子上缠线。郓哥把篮子放下,看着王婆说:“干娘,您好。”那婆子问他:“郓哥,你来这里做什么?”郓哥说:“我来找大官人卖点水果,赚个三五十钱养活我老爹。”婆子说:“什么大官人?”郓哥说:“干娘你知道的,就是那个大官人。”婆子说:“大官人也有个名字吧。”</P>

郓哥说:“就是两个字的名字。”婆子问:“哪两个字?”郓哥说:“干娘你别开玩笑了。我要和西门大官人说句话。”说着就往里面走。婆子一把揪住他说:“小猴子,你要去哪儿?别人家里,内外有别。”郓哥说:“我去房里就把他找出来。”王婆说:“你这小捣蛋鬼!我屋里哪有什么西门大官人!”郓哥说:“干娘你别独吞,也分点汤水给我尝尝。我有什么不知道的。”婆子就骂道:“你这小捣蛋鬼,知道什么?”郓哥说:“你就像用马蹄刀在木勺里切菜,一点儿都不漏,全都自己吞了。要是等我说出来,只怕卖炊饼的哥哥会发火。”婆子听了这两句话,正中她的痛处,心中大怒,喝道:“你这小捣蛋鬼,也敢来老娘屋里放屁!”郓哥说:“我是小捣蛋鬼,你就是拉皮条的!”婆子揪住郓哥,打了他两个耳光。郓哥叫道:“你凭什么打我?”婆子骂道:“贼捣蛋鬼!再敢高声,我就把你打出去!”郓哥说:“老妖婆!没事就打我!”婆子一边推搡,一边打耳光,一直把他打出街去,连雪梨篮子也丢了出去。那篮子里的雪梨滚得满地都是。郓哥打不过这婆子,一边骂,一边哭,一边走,一边在街上捡梨子,指着那王婆茶坊里骂道:“老妖婆!我告诉你,你别慌,我不去跟他说,但我不做出来就不信!”说完,他提起篮子,径直去找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