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因为接近阵眼,无形缝隙中的黑尘源源不断溢出,文品感觉脑袋回响着阵阵低语。
文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循着声音的方向慢慢搜寻去。
他的眼前不断闪回过一个手持剑杖的人影,他看不清那个人的长相,但他看到,那个人的脑袋上长着四张模糊的人脸,头顶戴着白色礼帽。
剑杖指向了牌位桌的底部。
人影低声浅笑,如同在隐晦地提示什么。
顺着杖尖看去,文品发现了一尊浮动流光的乌城隍雕塑,它就如同一把钥匙插在地面的凹槽中。
文品没有时间去纠结这东西到底是不是阵眼,他果断退出空弹匣,重新填上最后一颗子弹,朝着乌城隍雕塑开枪。
可是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一刻,他身旁的棺材盖却突然被掀开,四只稚嫩的小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
“搞什么……”
枪口射偏打碎了小香炉。
文品的身旁站着一个女孩和男孩,他们双目涣散,呈现出血色,焕然如同那些被操纵的永宁街百姓一样。
他本想直截了当还击,可是定神一看,他却发现这两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他要寻找的阿友和秀英!
“操……操!他妈混账的邪教徒!操!”
黑道人就算死了也要留下这种阴招!
文品忍无可忍,他无法对这两个孩子下手,他恨不得将所有的玄晖门徒一个不剩的碎尸万段!
然而现在,他除了无能狂怒却什么也做不了。
两个孩子死死掐住文品的手臂,那力道哪像是一般十几岁孩子能做到的?
文品的手臂上立刻现出了肉眼可见的淤青,仿佛将他的手臂生生掐断,但这疼痛好歹也让他清醒了几分。
“该死。”
他无法挣脱四只手掌的禁锢,他尝试化身群鸦,但身体却无法支撑他使用异能。
他发现脚下多出了两道虚浮的人影,他微微回首,却发现两个孩童的纸人正在装填弩箭,瞄准他的后心。
完了。
它们如同索命的黑白无常一样阴魂不散,文品有些绝望地闭上双眼。
“真他妈的操蛋。”
然而死亡并未如期而至,他听到身后传来撕裂空气的狂啸,他怔住了,侧脸看去,瞳孔余光倒映着一双漆黑而巨大的鬼手:左手持杖,右手持刀。
“文品……”
苏忻伤痕累累地半跪在祠堂的门前,脸上沾满了异形的黑血,她用伞尖努力支撑着地面,召唤出的鬼神重新沉入暗影。
“破坏……阵眼。”
两具纸人的身体犹如折线木偶倒在了文品的脚下,阿友和秀英也忽然静止不动,呆立在原地。
文品不再犹豫,举起手枪。
他的脚下却又再次传来了剧烈的震动。
——“咔”!文品扣下扳机,却没有听到子弹出膛的声音!
糟了……
他的脚下浮现出无数道扭曲的暗影——轰然一声,荆棘接二连三地撞碎纸窗,击断廊柱,苏忻转身望去,却见到龙科畸变的身躯在荆棘的支撑下凌驾于空中,将她笼罩在黑暗根系的牢笼下。
未眠者腹部上的人脸露出了贪婪的神色,牙齿“咯咯咯”地摩擦,喉咙里伸出蠕动的根系。
苏忻猛地撑开油纸伞,荆棘瞬间撕碎伞面,却卡在坚韧的伞骨之间。
她竭力抵抗,双瞳中破散出极度的深红,血液如同眼泪一滴一滴滑落脸颊。
“快啊!像个……男人一样!”
荆棘几乎已经逼近了苏忻的眼瞳。
文品丢下手枪,捡起地上的十字弩。
像个男人一样。
我非狂猎,亦非别人,我只是文品,一个废物穿越者……但即便如此,我也要挑战神的权力。
他站在雨落狂流之中,装填弩箭,紧紧握住弩机。
像个男人一样……无声咆哮。
出征啊!
“恶心玩意,给老子,下!地!狱!去!”
机簧转动,弓矢发射,箭尖正中乌城隍的脑袋,顷刻便将那颗狰狞的头颅凿得粉碎。
残破的雕像发出了“噼噼啪啪”的电流声,黑暗中蓝光闪耀,某种秩序被扰乱了,不断向周边辐射出可怕的能量,将未眠者瞬间击退,将文品掀翻。
他挣扎着站起,掩面阻挡着阵阵烈风,风暴如同刀刃般刮得他的耳朵生疼。
可他只能勉强睁开眼皮,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
在混沌的黑雾中,他看到了一颗猩红又巨大的眼睛。
那是天上的神迹,黑夜的神国。
文品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
耳畔只剩下龙科最后的低吟:
“祂注视我,犹如红月降临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