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打包收拾前。

应曦已经做好断舍离、扔掉了许多东西。

但可惜,行李箱还是非常沉重，她纤细手腕、似是完全负担不了这重量。

谢采洲义不容辞，果断承担了这份沉重。

锁了车,轻轻松松拿起行李，将小姑娘送到家门口。

走道还是那样。

陈旧,又泛着岁月味道。

仿佛处处搭载着这座城的记忆。

叫人觉得熟悉无比。

应曦抿着唇，跺了跺脚,轻而易举地将声控灯唤醒。

“到了。谢采洲谢谢你,你快回去吧。”

她扭头看他一眼。

轻声开口。

谢采洲脸上依旧有一丝忧色，“真的没事？”

应曦故作轻松答道：“你见我像是受过家庭虐待的人吗？”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她都称不上被虐待。

自小到大,没挨过打、也没缺衣少食过。

一路念着好学校，不用为学费操心。

出门在外，生活费也来得及时。

要是把自己想法说给别人听，别人说不定还要觉得她又作又矫情、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毕竟,如果一户人家有两个孩子,谁也不敢保证一碗水端平。

这就是人性。

不是么？

应曦压根就不在乎。

以前是嘴上说说、说着冷漠自我，心里却难免将应橙架到特殊位置。

所以才会处处计较、处处对比，总需要身边人做出选择、作为她心底筛选条件。

但现在,已经是真的没感觉了。

她轻轻推了下谢采洲,“行了，别婆婆妈妈了。快走吧。我先进去了。”

“……”

谢采洲没再，说什么，默默转过身。

一步三回头、下楼。

应曦深吸一口气,摸出钥匙，久违打开了家门。

出乎意料。

家里一片昏暗。

她微微一顿，摸出手机，眼神往下一扫、轻轻瞟了眼时间。

这个点,尚没有到应家休息时间。

按照一般情况来说，徐慧丽和应勇应该正坐在沙发上，看些无聊肥皂剧、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打发时间。

难道是已经睡了？

还是今天人不在家、一起出去了吗？

应曦站在玄关，先换了鞋，再，轻轻喊一声：“爸、妈？”

“……”

无人响应。

她没再，纠结，先将东西全数拖进自己房间。

再，转进卫生间。

开始洗漱。

耽搁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洗去满身风尘仆仆。

应曦换上睡衣，一边随意擦着头发、一边往客厅方向走。

一抬眼，迎面与应勇撞上视线。

两人齐齐一愣。

应勇：“曦曦回来了啊？怎么没有早点告诉我们，好去接你。”

应曦垂下眸子，轻声答道：“……机票也是才定下的时间，我想着不用麻烦的。”

“路上还顺利吗？”

“嗯。”

“哦，那挺好。”

与徐慧丽那性子相比，应勇一贯寡言。

再，加上和二女儿关系也不甚亲热，点了点头，好像再，也没话可说。

倒是应曦，低眉敛目地轻声问道：“妈和姐姐呢？都没有回来吗？今天好像有点晚。”

“……”

应勇表情倏地变得僵硬起来。

此刻，客厅已经开了灯。

光线斜斜打过来，照到应勇脸上、身上，看起来冰凉沉默，却又无比清晰。

一览无余。

不知何时起，应勇鬓边已经生出了银丝。

脸仿佛也变得苍老许多，不见往日那种精气神。

应曦轻轻蹙起眉。

好半天。

中年男人吞吞吐吐地开口道：“……你妈去医院照顾你姐姐了。我给他们送了点东西过去。”

“啊？医院？”

应曦有些诧异。

然而，倏忽间，她蓦地反应过来。

按照时间来算，应橙被发现意外怀孕是在二月份，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如果真按照谢采洲知道那样，应橙把孩子留了下来。那现在，她应该已经生了。

所以，是刚刚在医院生产完吗？

不会吧。

说实话，应曦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她一直不怎么关心这件事，之前，每次听闻、也都完全置身事外，当成热闹来看。

当中又留学离开很久。

现在，乍然得知应橙现状，简直是恍如梦中。

在应曦看来，这不像是应橙会做的事。

从路川安出现开始，应橙所做每一件事、都不同于她一贯性格，仿佛被另一个人魂穿。

先是殷殷切切、将上司请到家中做客。

又发生怀孕这种大失水准的意外。

最后，还和路川安谈崩，闹到人尽皆知不说，竟然真独自将孩子生下。

这还是那个应橙吗？

怎么会这样？

应曦紧紧皱起眉，到底是多嘴问了句：“爸，姐姐是和路川安……把孩子生下来了吗？”

应勇长长叹了口气。

“应曦，你最近还要回学校吗？不忙的话，改天去医院看看吧。”

……

次日一早。

江城的十二月，天寒地冻。但室内开着空调，十分温暖。窗户玻璃被蒸汽覆盖。

熟悉房间里，应曦安安心心睡了一觉，顺利倒过时差。

睁开眼。

连天花板墙纸都显得分外可爱。

她轻轻揉了下眼睛，起身换衣服。

没有徐慧丽在家，应勇也已经出门上班，家里安静得甚至有些诡异。

走到餐厅。

桌上留了纸条。

【江城红房子产科医院，地址：方斜路XX号，X楼XX】应曦抿了抿唇，将纸条收进口袋。

收拾完。

出门打车。

正值上班高峰期，路上车流密集，堵得一动不动。

应曦也不着急，垂着眸、慢吞吞玩手机。

先是打字给陈亚亚发微信。

应曦：【丫丫，我回国啦。给大家都带了礼物，过几天回学校找你们。】很快，发送成功。

但那头却迟迟没有回复。

想着、陈亚亚许是正在图书馆埋头复习，她没有多想，又切出另外几个重要朋友聊天框，依次发送问候。

第一个回复来自辩论队学长。

学长：【谢谢学妹！】

应曦手指轻触。

聊天记录往前翻了翻。

今年三月，学长跟她说起校辩论队的事情。

当时，她已经在准备出国，没办法去参加辩论队集训。

学长自然也说得很直接。

像江大这种名校，虽然是以理工科见长、文科式弱，但校辩论队依旧非常有名。各种大大小小赛事、就算不见得能拿到什么第一名次，学生还是争破了脑袋想进，为了让履历漂亮起来，给未来就业、出国等等，增加筹码。

因此，队里有不少替补。

就算是这种情况，对整个队伍所有人来说，这也不是个轻松混日子活动，各种集训、准备，皆是高压。甚至还有些同学，因为太多时间花在辩论队训练上，面临出勤率不足、挂科重修情况。

像应曦这样，本来就是大二才有意向，少跟一年、也没什么大赛经验。

再，加上她又是交换留学这么久，到正式能参与活动，已经得是大三下学期，入队替补难度很高。

毕竟，要培养一个优秀辩手，无论是时间还是精力，都需要付出很大代价。

应曦肯定是欣然接受了这结果。

确实。

是她个人计划安排得不好。

谁让她醒悟得太晚，浪费了太多时间呢。

怪不得别人。

不过，应曦还是认认真真、和学长道了谢：【谢谢学长！这一段时间真的是非常麻烦你！如果以后有什么活动的话，我还是会去参加的。谢谢~】……

看到过往记录。

应曦轻轻笑了一声。

当时，想参加辩论队，也是受了丁志明影响、突发奇想。

没想到确实会产生兴趣。

但人生不就是这样么。

在反复改变、反复纠错、反复选择中，变得更好、更加完美。

每一处细节都在修改着未来路径。

时时刻刻。

应曦非常感谢辩论赛，要不是去打了几场，应该还没有这么快树立出信心来。

所以，无论能不能进队。

总归都不会叫人后悔惋惜了。

想了想。

她给学长回了个表情包：【[小蓝笔芯jpg]】

当即，又将另外一个学姐微信翻出来。

先没说话。

她顺手点进朋友圈，翻了一下。

崔颖星学姐开了朋友圈三天可见，点进去，界面是一片空白。

确实许久没有见过对方更新朋友圈。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太忙，手机摸得少、看得不及时，错过了一些。

但，本来每个节假日都会有的简单问候。

自从她送完蛋糕奶茶之后，也好像再，没有过。

难道是研究生课程太忙？

应曦没有多想。

抿着唇，慢吞吞打字：【崔学姐早上好！双旦快乐！我从国外带了一些小礼物想送给学姐，不知道学姐最近方便收吗？[可爱]】同陈亚亚一样，没有秒回。

恰好。

出租车已经驶入医院。

靠边停下。

应曦将手机锁屏、收进大衣口袋。

付钱，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