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机答:“前辈说得这是哪里话?就算是命微如杂尘,也有心向日月,浩游星海之志。若无灵根倒也罢了,有灵根便是有那一缕捉摸不透的仙缘,那自是要入修仙之路的。”
“这样。”
老者不置可否,叹道:
“命如微尘,心有远志,老朽虽是忘了许多,却也记得老朽年轻时也曾是有过一番志向的。只是活了太久,见了许多,早已磨平棱角,当初志向也忘了大半。”
陆机答:“天数无常,命不由我。天下苍生万万,休说是微渺凡人,就是那天生真仙,又有几人敢说少年凌云志,白发尤未改?只求合目之际,能有三分怀念,三分不甘,四分释然,已是境界圆满。”
“这样。”
老者不置可否,笑道:
“我看你刚才所说,倒不似是你小辈真心,分明是在揣摩我这老头子的意思,说些我想听的话而已。”
陆机答:“虽不真,但也不假。前辈虽是性情豁达,却毕竟是前辈修士,晚辈需执礼相待,既不敢乱说话,更不敢说假话,便也只好如此了。”
“这样。”
老者不置可否,摇摇头。
“看样子,老头子我今番按着你聊聊天,还是聊不到一起去,你心不在此,便算了吧。只是,老朽这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你倒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给老朽打马虎眼了。不然我这糟老头子可真要生气了。”
“还请前辈明说,晚辈知无不言。”
“依你之见,今番这‘海兽狂潮’,究竟该如何解决?”
陆机:“?”
这可真把陆机给问不会了。
他无奈道:“晚辈人微言轻,如何敢妄言此等大事?”
“农夫茶余饭后,尚且能论帝王朝堂。你好歹一城客卿,如何说不得兽潮始终?”
“……前辈真要晚辈说实话?”
“那是自然,老朽我听惯了好听的谎言——比如你刚才哄老朽的这些——既然问你这问题,那自然是想听你说实话的。”
“那前辈可别生气。”
陆机无奈说道:“以我之见——我有个屁的见。
若我是化神大能,可力敌那传说中的‘长生大圣’不落下风,则我只身敢入无尽之海,与那长生大圣论过一二。胜负既是五五之数,总也好过让青州众生面临倾覆之灾。
若我有资源亿万,可随手拿出百份天麻翡石精,也能在长清门、玄龟族之间斡旋纠纷,以物换物,以利还利。能坐下商谈止戈,总也好过在战场上拼死拼活。
然而没有‘如果’,我只是一个区区筑基小修,有些阵道的本事,仅此而已。
是以,我只能帮着设计些护城大阵,保着鲁港城一隅之地多些抵抗妖兽的本钱,尽我所能保住一些无辜之人的性命。
我能做的便只有这么多。
至于说解决‘海兽狂潮’,我既无本事,也无情报。纵是有天仙之智,大道之理,也是有口难言,有劲难使。要保住自身性命尚且需要一番心思,实在不敢妄谈这天下大事。”
“……这样。”
老者依旧不置可否。
他似是并不意外陆机这番说辞,平淡地回了一句:
“虽然平庸了些,却不失为坦诚之言,听得比刚才那些废话舒服不少。只是……
你说自己没有解决这次海兽狂潮的本事,以老朽见来,倒未必如此。”
陆机:“???”
这位玄机前辈怕不是真年纪大了有些糊涂了吧?我能去解决兽潮?我是打得过化神后期的长生大圣还是拿得出手一百份天麻翡石精?
玄机散人淡淡一笑,道:“耽搁你这么久时间陪我这老头子说些胡话,也挺过意不去。这样吧,你之后若是有什么问题想问老朽,老朽也允你一个答复。不过,这问题可得想清楚再问,若是把本钱亏出去了,那可不关老朽的事。”
老者逐客之意十分明显,陆机便也不再留在这里,拱手告退。
只是,此刻他心里确实不甚平静。
他并不蠢,怎么可能察觉不到玄机散人刚才似是话里有话?可问题是,这位玄机散人跟自己打什么哑谜呢?
堂堂元婴大前辈,有话不能直截了当跟自己说吗?
自己全身上下能称得上秘密的也就两个,一个一千灵草的储物袋,被自己早早藏在葡萄宗,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可能知道这事。另一个就是《千机百阵图》,虽说珍贵,对那玄机散人这种寿元将尽的前辈来说肯定没有任何价值。
那他跟自己讲谜语是干啥呢?谜语人能不能滚出修真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