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晓霜认识他们,是皇宫里的禁卫军。而且在人群中间,她竟然再次见到了周游!
周游又瘦了不少,此刻的他被甲士用绳子缚紧,披头散发,跪坐在姝琊阁前的门廊上。
“小畜生!早知你没安好心!”
老太监贺华黎是伴着他来的,似乎气得不轻巧。
花晓霜没见过这种阵仗,吓的面色青白不敢言语。老太监挽着花晓霜的手臂坐在八仙桌旁,起伏的胸腔依旧在不规则地鼓荡跳动。
“小姐,您自己看看吧。”
老太监把手轻抬,门廊下走上来一位甲士,他恭敬地向花晓霜礼拜,随后将一个包裹放在地上。
包裹里面是一堆黑色的糊状物质,老太监摆了摆麈尾,甲士拱手唱了个喏,倒退着迈出高耸的门槛然后转身离开。
“这是何物?”
花晓霜指着地上的包裹发问。
“你应该问这个小畜生!”
老太监依旧在喘着大气。
“前些日子老奴去厨房查验,瞧见这后生扮做御厨,正在给小姐煎着例汤!咱家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这鼻子机灵得紧。小姐的伤寒病已不是一日两日,再说小姐的身子骨最初并不薄弱,偏偏最近却屡屡伤风。老奴觉着蹊跷,便去厨房例行查验,结果就让奴才找着了这些东西!奶奶的这狗东西简直下作,他给小姐长期下药,这才是小姐愈发羸弱的真正症结!”
“药渣?”
花晓霜闻言一愣,脸上的血色更加褪却。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周游,发现他似乎被人毒打很惨,只有一张脸还算粉嫩,他的眼眸雪亮精光,正死死盯着花晓霜,目不转睛地盯着!
花晓霜被吓了一大跳,身子恍惚欲坠。
老太监手脚麻利,当即便不住地拍抚花晓霜的背部,缓缓传渡真炁帮她理顺气息。
“老奴的真炁偏阴,不适合给小姐过多传渡,小姐自当振作些。”
他回身眼神示意一下甲士,甲士会意,抓起周游的头发伸手便打,直打的周游满脸淤肿!
“您看他的样子,像一只丧家狗吗?”
老太监冲着周游重重啐了一口,又瞧瞧身旁花晓霜愈发孱弱的身子,胸中淤积的气闷依旧如渊似海。
“你为何这般对我哪?”
花晓霜靠着老太监坐直身子,眼神死死地盯着周游。
“我只想让你一直病着,但我没想让你死!”
周游憋了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混账东西!那你熬那些药渣子作甚?”
老太监厉声呵斥道。
“你若不想害死小姐,那又为何这般造孽?”
周游闻言晃晃脑袋,良久之后噗嗤一笑,他努力抬起头,眼神复杂又满是狠辣:
“我想让她生不如死!”
我想让她生不如死!
这句话好似晴天霹雳,震得满场鸦雀无声。
老太监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身边的花晓霜,亦被这话惊得彻底木讷!
“好贼子!定然是南靖派来的孽障!小小年纪心地竟然如此歹毒,左右立刻拿下交予刑部!”
花晓霜望着周游被带下去,泪眼婆娑却说不出话,喉间发甜嘴角已然见红。
周游倒是全无惧色,任由左右军士将自己五花大绑,一边退走,一边还不忘扭着脑袋跟花晓霜吼叫:
“你得生不如死!生不如死!你不能好好的!我不让你好好的!”
花晓霜看着周游走远,老太监担心她的身子,忙前忙后的帮她安顿坐好。
花晓霜目光呆滞,从身旁桌上木匣里取出一叠信笺,那都是先前周游写给她的定情之物。
老太监观之重重叹息了一声。
“小姐,事已至此,既然无望,多看无益。”
“我只是想看看,和心意无关。”
花晓霜边说着边擦拭着信上的褶皱,老太监面目深邃地望着花晓霜,气氛一时间有些许沉闷。
“我本来以为,我最熟络的人就是周公子,但今天您也瞧见了这幅光景儿,我也自然不必多说。”
花晓霜喃喃。
“家里大人公务繁忙,您也日夜操劳。家里的下人不和我说话,只有周游的信偶尔陪我说话。我只是觉得,这信来的愈发的少了,七月姐姐也走了,现在周公子也变成这个样子,这世上仅剩的望着我的人,相继都要离开我了。”
老太监闻言面色更加悲苦,他静默伫立了半晌,但并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
他挥了挥衣袖准备离开,走了几步似乎又想起某些事情,转过身子冲着花晓霜俯首。
“再过些日子,陛下下诏之时,小姐就要上路了。”
花晓霜闻言没有丝毫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信件上娟秀的字迹发呆。
周游喜欢给花晓霜写四行短诗。
花晓霜默默地看完第一页纸,抬起头来发现已悄悄下起了雨——
隔叶听春雨,阳离红墙深。
大墨披楼阁,云泥不乱心。
南墙红叶落,塞北鹧鸪深。
佳人望南走,北方有良人。
(3350字大章节,天下大势风起云涌,有大局也有小人物,江湖也好庙堂也罢,都是大大小小的珠子。希望大家耐心看下去,毕竟当这些珠帘全部串在一起时,将造就一副足够赏心悦目的画面,我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