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教得生狞(1 / 2)

小刀打了个哈欠,摘下头上的草笠,扇出几缕凉风。</P>

京畿三月,临近正午,高悬的日头直直照在原野上,晃得路上的贩夫走卒睁不开眼睛。</P>

他卸下身上背的毛料山货,将背篓靠在官道旁的石头堆边,自己几步踩到石堆最高处向西眺望。</P>

“真慢啊。”他眯着眼睛不耐烦道。</P>

左等右等也等不来人。他干脆倚着背篓,用草笠盖住脸,眯了一会儿。</P>

大约一炷香以后,一辆驴车摇摇晃晃地出现在西边的官道上,由远至近,晃到了小刀身边。</P>

牵驴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用低沉的声音催促着驴子朝前走。</P>

车里隐隐约约传来女人说笑的声音。</P>

小刀的耳朵动了动,摘下草笠望着从他身边驶过的驴车。</P>

这时,从车门帘幕间伸出一只柔弱无骨的玉手撩开帘子。</P>

“就在前头歇吧,夫君说入了京畿就不着急了。”</P>

“是,夫人。”</P>

经过这么一段小插曲,驴车又摇摇晃晃地离开小刀的视野。</P>

小刀在背篓里翻出一本纸条,用一支细如簪子的笔写了两张字条,分别塞进两截空心的芦管中。接着他又像变戏法一样,从背篓里掏出两只活鸽子,将信绑在它们的腿上,飞了出去。</P>

做完这一切,他戴上草笠,背上山货,继续向前走。</P>

他走的很慢,很悠闲。</P>

等到了萧岐,他便也不着急了。</P>

*</P>

云桐接到信鸽传来的消息,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P>

为她传递消息的人叫北风,就是与季鸣鸿上次见面后,跟着她回来的那个手下。</P>

此后他又为云桐带回了京城消息,一来二去,他就留在了海洲。</P>

在确认北风不在季鸣鸿许诺给她的那四名人手之列后,云桐就将他安置在校场旁,与伍陆住在一屋。</P>

祖父云浩喜欢狩猎,云府中养了不少鹞子猎鹰,甚至用来传递消息的鸽子,也有几只。</P>

北风养的信鸽也就变得不那么惹眼。</P>

北风将小刀传回来的消息,与季鸣鸿的信一并交给了梨果。</P>

云桐拿到信,就让人都下去了。这些事她还不打算让自己侍女们参与。</P>

“萧岐携夫人入京。”</P>

这位“夫人”恐怕就是萧嫄嘴里那位备受宠爱的小妻。</P>

原来这时候她这么早就在萧岐身边。</P>

陪着萧岐躲在无银山种地,这位“夫人”不仅得宠,恐怕还知道不少萧家的秘密。</P>

难怪萧嫄上辈子拿她没什么办法,并不只是她有萧岐在背后撑腰这么简单。</P>

还有萧岐这只老狐狸,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一世萧琦早早被踢下棋局。</P>

萧岐比上辈子要早了五六年回到京城。</P>

如今萧家在朝中已经无人为官,恐怕萧擎会立刻将他推到台前。</P>

只是如今,云晏还身强体壮,萧岐不可能再像上辈子那样,轻轻松松地坐上中书舍人的位置。</P>

此时赵光霖因为萧贵妃的肚子烦闷不已,萧擎哪怕再想将他推入朝中,也要等。</P>

最好就是等秋狩的时候,一来,赵光霖心情好,二来,也是后妃见家人的场合。</P>

是不是应该提醒云晏小心一点萧岐耍阴招呢。</P>

云桐只是想了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P>

云晏未必想不到这一点,况且她这边准备地已经差不多。</P>

时机成熟就能将云松从码头上撵走,到时候她在海洲有威望,也就不需要躲在云晏的身后唬住别人了。</P>

昨日云晦派随从下山给了她一张拜帖。</P>

云桐看了才知道这些日子卢郡守与父亲在谋划什么。</P>

他们已经挑好了新任的海洲县令。</P>

此人复姓南宫,齐州樵郡人士,与当朝刑部尚书同出一房。</P>

常年在外游历,有些名望,此时此刻人还在大漠,据说就快回来了。</P>

刑部尚书为了亲侄儿的前途,催着户部过流程。</P>

如今只等着他回齐州,走马上任。</P>

有这层关系在,云桐有把握说服他一道收拾云松这条地头蛇。</P>

云桐将萧岐的事,又与季鸣鸿盘了一遍,写完她才想起来。对方寄来的信她还没有拆。</P>

信封挺沉,信倒是不长,沉的是里头塞的两颗青花籽玉。</P>

云桐拉开妆奁最底下的一个抽屉,里头已经有四五颗各色籽玉,她将手里的两粒扔进去。</P>

“磨成珠子串手串,还是镶个茶玩好呢。”她喃喃自语。</P>

季鸣鸿的信里没有什么重要的事:</P>

季望乡还是尝试说服文落寒,帮他开拓能绕过季忠的商路。</P>

不过,从云桐与母亲日常聊天时带出来的一两句话来看,文落寒并不看好这单生意。</P>

“咱们担的风险太大,也赚不了几个钱。我跟望乡那小子说,等什么时候季忠没了,他能做主了,再聊。”</P>

云桐一口接一口咬着豆沙团子,一声都不敢吭。</P>

哪有撺掇别人弑父的姨母,她算是见着了。</P>

季鸣鸿还说了两嘴萧朗的事。</P>

出乎他们两个人的意料,萧朗是真的想在北地闯出点名堂。</P>

萧家虽然不算有钱,但对养在家中的子孙也并不吝啬,吃穿用具,一应是京城中最好的。</P>

睡惯了架子床的萧朗,与下层士兵一起睡草垛吃糠咽菜也没有丝毫怨言,</P>

倒是有点萧家祖辈的风范,季鸣鸿如此评价道。</P>

云桐知道,他说的是萧擎的兄弟,也是从兵卒做起,一路杀成校尉,才接了萧擎进京读书。</P>

只可惜这位萧校尉为了保护当时的皇上死在五十年前京城的动乱中。</P>

最后,还有秋狩的事,季忠派了他与季连星一起回京,六月启程。</P>

*</P>

“我六月回京,你有没有什么要带回去的,或者想要我带过来的?”</P>

一天的训练结束后,季鸣鸿找到萧朗问。</P>

“季三公子,我进了军营就是个普通人。”萧朗苦笑道,“不用如此对待我。”</P>

“别矫情了。”季鸣鸿抬了抬下巴,示意萧朗看那群守在炉灶前等着开锅的士兵。</P>

“很多人并不想来北地,只是交不起免戍税,才不得不来戍边受苦。他们想不到建功立业那么远,只要有一顿饱饭,能活着回到家乡就心满意足。你和他们一样吗?”</P>

萧朗比季鸣鸿大了七岁,可是被小他这么多的孩子,如此教训,他既还不了口,也没法生气。</P>

他的确与这些人不同,他清楚要么做个将军回去,要么死在沙场落一个好名声,一切都是为了萧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