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百秀楼门口嚷嚷的。”云桐提醒道。</P>
南宫蕙回忆了一遍刚刚发生的事,无奈地说:“我只是说云松若有事就来衙门找我罢了。”她松了一口气:“我怎么可能说出那么不谨慎的话来。”</P>
云桐微笑道:“可是我的侍卫刚刚来告诉我,街上已经传遍了,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南宫县令的第一剑要往云家头上劈。”</P>
“不……不能吧,这种事就别说笑了……”南宫蕙故作轻松地笑笑。</P>
云桐也不言语,欣赏着桌上摆的玉石花卉盆景,将南宫蕙撂在一旁。</P>
南宫蕙冷静地将刚刚在百秀楼前自己的言行过了一遍,立刻意识到自己那话说得有多让人误会。</P>
“难怪父亲总告诉我要谨言慎行,完了,全完了。”南宫蕙胳膊撑着桌子抱着脑袋,向云桐求情:“姑娘能不能在云翰林面前说说好话,悄悄把我扔回樵郡就是,可别给我伯父写信。南宫家可没有要跟云家对着干的意思。”</P>
“你是你,南宫家是南宫家。”云桐温柔地安慰南宫蕙,“云家也不会为了一个人就与南宫家翻脸。”</P>
“那……你的意思是,”南宫蕙将事情理清楚以后,头脑也清醒了许多,“让我放开手做?”</P>
“我是觉得,你公开要查云家,也不是什么坏事。”</P>
云桐探过身去,趴在南宫蕙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P>
“能行吗?”南宫蕙犹疑道。</P>
“你看今日保护的那两名侍卫如何。”云桐自信地说,“再者,兵贵神速,我们打他个措手不及。”</P>
南宫蕙认真想了想,觉得云桐这法子还真行。</P>
她又看看她对面这个还不到十岁小姑娘,才思敏捷,四平八稳,相比自己,她才更像一个早已及笄的人。</P>
南宫蕙感叹道:“这世道是怎么了?”</P>
“什么怎么了?”云桐眨眨眼睛,只有这个时候南宫蕙才觉得她是个孩子。</P>
“前几年出了个十岁带兵挑沙匪的江雉,后来苏家有了个五岁出口成章的奇才。”南宫蕙掰着指头给云桐数,“更不用说云家,先有个云权九岁写清议,又有你这么个……”</P>
南宫蕙想了想措辞:“满肚子坏主意的小妖怪。”</P>
“神童年年有,这些年多几个又有什么稀奇。”云桐毫不心虚地道。</P>
“你看看。”南宫蕙像抓住了云桐的把柄一样,稍稍抬高声音:“像你这么大的孩子,被外人说是小妖怪都不生气发火。我妹妹要是听我这么喊她,早跳起来捶我了。”</P>
云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有什么生气,难不能你说我是妖怪,我就真变成了妖怪了吗?”</P>
就是你不说,我都活了两辈子了,也算不上是个寻常人了吧,云桐心里默念道。</P>
南宫蕙双手合十举到面前:“桐姑娘老成持重,是姐姐我幼稚了。不过……”</P>
她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云桐手套上的白绒,软软的很舒服,见云桐也不躲,她便大着胆子用手摸。</P>
她今年也做了一条兔毛围子,只是想着来了海洲要穿男装就没有带过来。</P>
“你要是喜欢兔子毛,我明日送来一些。你从樵郡骑马过来的,没带什么行李是不是?”</P>
“那就却之不恭啦。”南宫蕙开心地道,一瞬间她的脑子里就闪过了好几种衣衫样子。</P>
高兴完,她心悦诚服地看着云桐道:“我父亲总说,入仕先修心。我看你这心修得就足足的了,等你一及笄,马上就能去皇后身边做女官。”</P>
“做女官啊……”云桐上辈子也有几个十分信任的女官,她们除了替她起草诏令,多是被她派出宫去民间行走,多亏了她们带回来的信息,云桐在面对百官的奏折时也不至于心里没底。</P>
“好像挺有意思的。”</P>
南宫蕙看着云桐抿嘴而笑,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这条路。</P>
她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P>
云桐是长女,不管她要婚嫁还是留在家里,都象征着云家的选择。</P>
若是云家送她去皇后身边做女官,南宫蕙想,那十皇子登基就会容易很多。</P>
“不过,我大概不会进宫吧,也不会去皇后娘娘身边。”云桐突然道。</P>
南宫蕙一愣,脱口而出:“你如何知道?”</P>
“因为我不愿意。”</P>
这种事是你不愿意就能不去的吗?</P>
南宫蕙刚想这么说,突然想到,她自己不就是擅自从家里跑出来的吗,在这个问题上,她好像没有什么立场指责云桐。</P>
“好了好了,我不和你聊闲天儿了。”南宫蕙伸了个懒腰,“我要去歇息了,咱们明日就照你说的来,你可不要把我卖了。”</P>
“放心吧,明天过后,云松就不是麻烦了。”云桐笃定道,“不过,你就要开始思考如何恢复女儿身的事,冒领官籍可是重罪。”</P>
“我早就想好了。”南宫蕙道,“我的母亲因为大哥亡故日日以泪洗面,父亲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看我大哥走上仕途,我是替我大哥尽孝。”</P>
“这倒是个好主意。”</P>
“你听我接着说呀。”得了云桐的夸奖,南宫蕙得意地笑了:“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海洲县令吃力不讨好,没几个人愿意做。我这个官职没有人盯着,也就不会有人存心要治我的罪。而且,在京中,咱们齐州的官员向来团结,我在海洲做官,只要云家没有意见,又有谁能说嘴。”</P>
“皇上向来管不上任命地方官员,他若是坚持要把你杀了,那就是插手齐州的事。”云桐轻声补充道,这就是惹朝中的齐州官员不高兴了。</P>
“就是这个理。”南宫蕙说到这儿,讨好地给云桐将手套上的毛捋顺:“所以,我能不能活,全靠你一句话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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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艳阳高照。四月宛如盛夏。</P>
码头上没有遮挡,到了正午,连地面都是烫的。即使漕工与工匠都习惯了苦力活,顶着这样的日头,也难免让人吃不消。</P>
午休的锣声一响,所有人都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去码头库房外的棚子里领取他们的补给。</P>
今日除了平日里的饭食,每个人还领到了一块烧肉和一碗米酒。</P>
众人自然是千恩万谢,负责发放餐食的官员,大声对他们道:“今日炎热,特地给备下了酒肉,以犒赏大家。大家一会儿再辛苦辛苦,加把劲儿,今天把这条栈桥修起来,晚上还有好酒好肉。”</P>
“若是今天完工,能让咱们敞开了吃吗!”人群中有人问。</P>
“管够!明日还能歇半天,工钱照给!”官员豪爽地宣布,反正是云家出钱,他这好人做的轻轻松松。</P>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猛烈的欢呼声。</P>
这种嘈杂,惊动了躲在仓库后阴凉处的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P>
“大热天的,这帮人吵什么吵,这么有力气怎么不去多搬两块砖!”那男人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去。</P>
“干爹,干爹!您看看这是什么好东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