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季鸣鸿的神情变得更加茫然,云桐强忍住用手戳他额头的冲动,继续解释道:“王青仪给江韫造了多大的势,你都忘了吗?单说那年秋狩,她借江韫的口宣布有孕,直接给江韫按了一个福星降世的命格。这些年,又是走哪儿都要把她带到哪儿,带到哪儿就夸到哪儿。”</P>
云桐说到这份儿上,季鸣鸿了然:“命格贵重的世家女子,可不就是要入宫的。”</P>
见季鸣鸿已经明白了,云桐接着说道:“许了皇后之位,江雉未来可就是太子的亲舅舅,只要他活得久,还愁没有权倾朝野的那一日吗。”</P>
“也就是说,江雉不会娶……嗯……娶齐州家族的女儿。”季鸣鸿问。</P>
“王青仪怕是不太愿意。若是江家与齐州走得太近,等十皇子登基以后几家人联手欺负他怎么办。既然皇后让了一步,江家也就要让一步,可能还是按照他们两家长久以来的默契,让江雉娶王氏女,或者是按照王青仪的需要做选择吧。至于齐州……她肯定更希望王家与齐州联姻,比如这位不知为何活的好好的王元英……”</P>
“云权难道要让你嫁给……”</P>
“他没那个本事,我大伯还活着呢,他恐怕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了主。”云桐白了季鸣鸿一眼,“你纠结这个做什么,莫名其妙的。”</P>
“你翻年十二,也到了相看的年纪。我是担心你万一嫁的不合适,我们之间的结盟不算数了怎么办。”</P>
“咸吃萝卜淡操心。”</P>
“你怎么还骂人呢。”季鸣鸿笑着抱怨道。</P>
“不用担心这个。”云桐也笑了:“不要说云权,就是云晏如今也不能说让我嫁就嫁了。若是我嫁出去,至少要带走海洲一半的产业,云家族里那些人,是不会答应的。我嫁了,他们跟着谁吃肉去?”</P>
她说着看向窗外的码头,这是她的心血,如今海洲凭借这座码头变成南北商船的中转站,除了养活了漕工、沿岸的客栈酒楼,还有修理船只的工匠铺铁匠铺。码头上衙门与云家各司其职,由云桐从中调停,才能相安无事,一起发财。</P>
没有人希望出现变化,改变当下的格局。</P>
“今时不同往日。”云桐接着说:“那时候萧家吞了王家的兵权,云晏要趁他们贪多嚼不烂的时候多抢一口,才会与萧家紧密合作。可如今的王家,还没出皇帝呢,赵光霖又迟迟不肯立太子。”</P>
“还有你的大伯父。”季鸣鸿轻声说道:“赵光霖如今格外依赖他,他若是有所倾向,赵光霖不会饶了他的。”</P>
“总算开窍了。”云桐幽幽一笑,“恐怕这辈子我的婚事还有得拖呢。”她看向季鸣鸿。</P>
上辈子摄政王并没有娶亲,那这辈子呢?</P>
云桐想了一圈,觉得季忠心里只想着季连星,未必会给季鸣鸿挑一门好亲事。</P>
云桐还是把问题咽了回去,并将话题移走:“你回北地,是要做什么?”</P>
“打出去。”季鸣鸿轻声道:“只要与狄族开战,北地就不是京城能插手的了。”</P>
“可是雍州的事还没解决,京城不会给北地什么支援。”这是京城惯用的借口。</P>
“不需要,我们的准备很充分。”季鸣鸿朝云桐欠欠身体,郑重地道:“这还多亏了你与文夫人。”</P>
“各取所需罢了,谈不上谢。”云桐不太适应季鸣鸿突然对她这么客气,连忙问道:“能赢吗?”</P>
“兵精粮足,狄族的情况也摸得清楚,赶在入冬之前结束,没有理由不赢。”季鸣鸿压低声音:“多亏了赵家的老四,这几年压在他三哥头上,让他有些得意忘形了,与狄族的联络也大胆起来。赵光霖被雍州的事搞得焦头烂额,他肯定要把消息递出去。我们把他的消息截住,再换个假消息递出去就能扰乱敌军的军心。”</P>
“他难道不想趁此机会,把赵光霖……”云桐抬起手,轻轻一摆。</P>
“想法是好的,但很难实现。”季鸣鸿摇摇头:“赵光霖如今防着王青仪也防着萧贵妃,他将宫中的防卫牢牢攥在自己的手里,还把李横派进京城驻兵做监军。赵明珀根本没有机会下手。”</P>
“若是不能第一时间控制住宫中的场面,就算杀了帝后也没有用。”云桐沉思道:“走漏了消息,朝中诸臣一定会联手做掉他。他没有足够的人手,很难压住朝堂。”</P>
“将狄族打服,赵明珀孤立无援也就做不了什么了。”季鸣鸿补充道:“这一仗赢了,我就借口受伤,留在北地。”</P>
“这种话能乱说吗?”云桐下意识道。</P>
季鸣鸿笑笑:“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这个?”</P>
“就是因为重新活了一次,才会相信这些神神怪怪的好不好。”云桐继续劝,“反正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随便找个借口也就留下了。”</P>
季鸣鸿一边听一边轻轻地点头附和。</P>
云桐终于忍不住用手背拍了他一下:“和你说正经的呢。卢扬算出天裂之相,许是就在这几年,你别让江雉抓住你的小辫子,再把不祥之兆甩到你身上。”</P>
“就算有天裂,也不会应在北地。”季鸣鸿说,“上辈子我还真没注意到有这回事。”</P>
“那就不是在北地了。”云桐想上辈子季望乡死后,季鸣鸿带着军队独自抵抗外敌,恐怕根本无暇顾及外头发生了什么事。</P>
就算听谁说过,转个身也就忘了。</P>
“听你的,战俘、伤兵……留在北地,打完仗还有好多事要安排,不愁没有理由。”季鸣鸿温柔地看着云桐的手,她的手随意地搭在桌子上,不会因为他的视线就躲起来。</P>
“等赵家的乱子结束再说。”</P>
这一点,他们两个人想法一致。</P>
等京城斗出个结果,再下场。</P>
“依你观察,赵光霖还能活多久?”云桐问。</P>
“死气沉沉,最多两年。”季鸣鸿说:“我怀疑王青仪给他下药了。”</P>
“那就有意思了。”云桐托着腮似笑非笑感慨道:“上辈子给他下毒的是贵妃,这辈子是皇后,他好像注定要死于枕边人之手一样。”</P>
“自作孽不可活,王皇后做事狠绝,他这辈子只会更惨。”</P>
季鸣鸿突然好奇地问:“所以王皇后逼着赵光霖吞珍珠这事是不是真的?”</P>
“我还想知道呢。”云桐抱怨道,“可惜那天我没在永安宫,夏循也不在。后来永安宫封了宫,王皇后幽禁,在场的宫人全死了。我想打听都没地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