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万辰就想到了这点，因此并不意外。

唯一有点意外的，是李教授居然跟他一样，明知会有生命危险，却还义无反顾地跟他下来。

男人的目光在他们俩脸上流连一圈后，自嘲的语气里掩饰不住羡慕：“还是他幸运，能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他义无反顾。”

“他所有令你羡慕的美好，也就只在这间地下室里了，”李教授说，“你愿意为他留住吗？”

他魂牵梦萦的爱人，能为他两肋插刀的朋友，他无比信任的医生……

除此之外，易廷的人生似乎也剩不下多少，值得牵挂的东西。

男人低头沉默许久后，抬头看向他的目光最终充满坚定：“来吧——杀了我，就可以彻彻底底地放他出来了。”

本以为有了副人格的极度配合，接下来这场催眠治疗会很顺利；但李教授眉头一直紧拧，似乎很为难，最终长叹了口气后停了下来。

他面前的男人依旧处于潜意识中，浑身抖动得很厉害，看起来很不舒服。

“怎么了？”旁边万辰看得不禁着急起来，“易廷的主人格还是唤不醒吗？”

“我能感觉得出来，目前副人格意志消沉万念俱灰，比较好攻克，”李教授说，“却是易廷一直在阻挠我——他似乎不想让易晔就此消失。”

“怎么会这样？”万辰简直难以置信。

“因为他已经察觉到，易晔并不是凭空出现的——他似乎真有一个双胞胎弟弟，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李教授说。

这也让万辰蓦地想起，之前在医院里偷听到的，易父的话，连忙说道：

“的确……我感觉伯父好像也知道，易廷的这个双胞胎弟弟。当时我还想问你，如果易晔真有其人，那易廷肯定是跟他相处过一段时间，才会生出这样副人格的吧？但……怎么从没听易廷提起过……”

“应该是有别的心理医生，利用不正当的催眠术，抹去了他那段记忆，”李教授说，“但现在他在潜意识里直面易晔，倒终于想起来了。”

“那怎么办啊，现在易廷必须得回来……”万辰灵机一动，“你不是说易晔会扮演易廷吗？那一会儿就让他在他爸面前扮演一下，我们就都能脱险了……”

“不行，”李教授摇摇头，“易晔告诉我，他爸会专挑易廷小时候的事问他。那时他还没出现，根本都答不出来。”

“……那我们就只能在这等死了？”

就在这时，后面角落里突然传来几声，零碎的叫喊：

“……赵信，是你吗？你一直都在我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对不对？你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万辰正要过去看看林篱怎么样了，面前的男人居然立即停止了抽搐；四肢彻底放松下来，浑身瘫软得像摊烂泥。

他潜意识里的易廷，还在苦苦挽留：

“易晔，你别走。原来过去你说得都是对的——我们明明是一样的人，凭什么是我抢走所有的幸运，而让你一直在黑暗里，替我承受所有非人的苦难？难怪你一直都想取代我，我不怪你……如果你想要什么，现在就尽管拿走吧。”

易晔却显得很不屑：

“你以为我不想要，不想大大方方站在阳光下？但直到这几天我才发现，我最在意的，正是我最取代不了的。哥哥，我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心甘情愿地就此消失，把身体让给你。你代替我好好活下去吧，毕竟我本来也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