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半晌,江明跃起身,从身后的病历架上取出一本病历,摊到顾筠然面前。
顾筠然抬头看了江明跃一眼,视线中带了一丝探究,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将面前的病历逐页翻开,细细看了起来。
随着病历的不断深入,顾筠然的眉头也跟着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直到翻到最新的一页,看着上面记录的日期,顾筠然的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原来是那一天……”
他捏着病历的一角喃喃自语,思绪不自觉跟着病历飞到遥远的过去,去到病历里记录的那一天。
1月15日,宋嘉仪前往佛罗里达找到自己,问询有关于自身的具体情况,得知于五日前的雨天,看到作为原本的自己拍摄的视频,受到刺激恢复记忆,产生此身彼身边界不明的混乱。病人身体状态良好,精神状态萎靡,低于正常情绪指标,对现实产生怀疑,对自己产生怀疑,不能适应当下身份带来的变更并一度陷入混乱,亦无法立即面对当下的人际关系与处境,固选择逃离,冷静下来之后,试图弄清楚事情的起因,前来寻求真相。
顾筠然摸着病历上的记录,眼底暗藏的情绪快要压不住,风雨欲来。
他记得那是一个下雨天,宋嘉仪曾以一个极其糟糕的状态出现在他面前,那天他误将她错认为薛佳,因而对她恨之入骨,他对她湿漉的头发和湿润的眼睛视而不见,也对她苍白而惨淡的面容选择了漠视,他压根没看见她眼底藏着的隐忍,甚至毫不留情的将她的自尊踩在地上。他以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却没想到伤害的也正是她。现在想起来,她该是以多么绝望的心态出现在自己面前。那是她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他却毫不留情的将她丢在那里了。
顾筠然前额紧皱,额前几缕发丝散乱的落到眼前,脸色微微发白,他的指尖轻轻颤抖着。
“原来在那么早以前,她就恢复了记忆……”
所以后来在影视基地拍摄的时候,她对自己的闪躲和欲言又止皆是因为她恢复了记忆,而他还曾因她过分接触薛楠前去质问她,掐住她的脖子对她说了那么多恶毒的话……
一丝苦笑爬上顾筠然的脸庞,他痛苦的捂住脸。
隔着一只手,江明跃看不见顾筠然的情绪变化,只看到他捂脸的小手指微微颤抖着。
他有些心虚的推了推眼镜,仿佛自己才是导致二人误会重重的导火索,面对顾筠然他心中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顾先生,你也不必太过自责。”
江明跃在心中反复斟酌了几遍,才迟疑着开口:“现在知道了也不晚。”
“……为什么……”
仿佛有人在他的胸口狠狠碎了两块大石头,顾筠然的胸口依然感到压抑,他闭着眼睛,脸上满是不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这话令江明跃感到突兀,他一脸平静的说道:“顾先生,手术的风险有多大,你只怕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