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得知谢琰留下了她全家的性命，只是罢免了她的郡主之位，十分惊喜、十分感激。</P>
“我该日日去宫门口向陛下行大礼……”永平说道。</P>
没了郡主之位固然可惜，可这回是她认的义女犯了谋反大罪，陛下只是罢免了她的郡主之位，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仁慈宽和了。</P>
身边人提醒永平：“郡主……哦不，夫人……宫门口现在挂满了谋逆之人的尸身……”</P>
永平听到这个，脸色骤变。</P>
她立刻说道：“陛下不喜人打扰，我在家中日日为陛下祈福便可，就不进宫打扰陛下了。”</P>
谢琰没有株连谋反之人的九族。那些当真不知情的，他一个也没有错杀。那些参与到谋反之中的，他也一个都没有放过。</P>
全都被谢长泽吊在宫门口。</P>
永平公主可以不进宫，可是朝臣们却日日都要进宫。</P>
长长一串的尸身，就挂在朝臣们的必经之路上。他们远远地就能看见被高高吊起，在风中摇晃的尸身。</P>
经过宫门口时，浓重的血腥气更是熏得人想要晕过去。</P>
谢琰之前很久才上一次朝，在小公主出生后，谢琰突然勤政起来，可也不是日日上朝。</P>
但是自从谢琰将谋反之人的尸身都挂在宫门口后，谢琰不但日日上朝，还日日都宣召那些没有在朝中任职，不必进宫上朝的权贵们。</P>
朝臣与权贵每日都不得不从那些被高高吊起的尸身下走过……不止一次。</P>
谢琰的警告和威慑……不能再明显。</P>
这一招的确管用，朝臣与权贵们面对陛下，脸上的神色全都更加畏惧，再也无人敢与陛下作对，更不必说谋反了。</P>
谢琰以为他这番在宫门外挂尸的举动，定然要招来不少骂声。</P>
然而出乎谢琰意料的是，他一句骂声也没有听见。</P>
反而听到外头处处都在赞颂他的仁慈宽和。</P>
……仁慈宽和？</P>
谢琰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怀疑自己的耳朵坏了。他这个暴君，什么时候和仁慈宽和沾边了？</P>
可外头的声音的确如此。人人都在称颂，陛下没有株连谋反之人的九族，只杀了谋反之人，实乃仁德之举。</P>
谢琰：“…………”他总觉得外头那些人夸的不是自己。</P>
不习惯，真的不习惯。</P>
谢琰不必思考，就知道这些话是怎么来的。</P>
他去问云姒：“是贵妃找人夸朕？”</P>
云姒一脸坦然：“我吩咐杨家和永平等人去做的。”</P>
“陛下留他们一条命，他们只需夸陛下几句。”</P>
云姒一脸他们占了大便宜的表情。</P>
谢琰看到云姒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P>
自古以来，谋反都是皇帝的逆鳞。</P>
平日里再仁德的皇帝，遇到谋反，都会大开杀戒。</P>
谢琰这一回，只杀了谋反之人，没有株连任何一个无辜之人。</P>
云姒觉得本就当得起“仁善宽和”，理应被大夸特夸！</P>
谢琰一直被人骂，从不曾这样被人夸过，听到这样铺天盖地的夸赞声，实在是不习惯。</P>
“朕觉得……这比骂朕还难受……”</P>
谢琰可怜兮兮地看着云姒，他知道云姒让这么多人夸他，定然费了一番心思。</P>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朕能不能下令，不许他们再夸朕了？”</P>
云姒立刻瞪圆一双眼睛：“不行！”</P>
“用不了多久，安安就会说话了，能听懂别人讲话了。”</P>
“陛下总不想安安长大后，听到人人都在骂她的父皇，没有人夸她的父皇吧？”</P>
云姒的理由足够强大，让谢琰无法反驳。</P>
是啊……他虽然从不在乎骂名……可谢琰脑中想到云姒描述的场景，还是希望安安听到的都是夸赞他的话。</P>
云姒听到谢琰这么说，噗嗤一声笑了。</P>
“陛下当真是……有野心。”</P>
“等安安长大后，若是能有一半声音夸陛下、一半声音骂陛下，那便再好不过了。”</P>
“陛下前半生的暴君之名，再也洗不脱了。”</P>
若是后半生，能让越来越多的人夸赞他，盖棺定论之时，一半美名一半骂名，已是云姒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P>
云姒笑着靠近谢琰怀里。自从两人梦见过上辈子是怎么死的之后，相处时就更加腻歪。</P>
凡是只有两人，身边没有旁人时，云姒与谢琰便像是长在了一起一般。</P>
两人时刻贴着、靠着、抱着……最起码也要手牵手。</P>
连用膳的时候，两人如今都坐在同一侧，一只手执筷，另一只手在桌下勾在一起。</P>
谢琰竟然会左手执筷，而且与右手同样灵活。</P>
他每次用膳的时候都用左手，右手与云姒的左手紧紧牵在一起。</P>
起初，云姒想到梦中的痛苦与遗憾，也是心有余悸，恨不得与谢琰时刻贴在一起，变成一个人。</P>
可是过了几日，她觉得一日三餐这样用膳……也，也不是长久之计……</P>
云姒小心翼翼地提出，他们能不能像以往那样，寻常地用膳。</P>
谢琰闻言轻叹一声，看着云姒的眼睛说道：“朕上一世临死之时，唯一的心愿便是来到贵妃身边，与贵妃相拥长眠。”</P>
云姒想到谢琰拼着最后一口气，一路上谁来挡他，就砍了谁。走不动之后，四肢并用，一点一点地爬到她的身边……将她拥在怀中之后，立刻咽下了最后一口气。</P>
如今谢琰不过想十指相扣地与她用膳，又算什么呢？</P>
云姒无奈叹气：“陛下想牵手，便牵吧。”</P>
“陛下这般，便是想让我们两人的脚趾勾在一起，我也不敢辜负陛下的深情啊……”云姒小小地刺了谢琰一句。</P>
谢琰立刻说道：“那朕为贵妃脱袜？”</P>
云姒惊恐地瞪圆了眼睛。</P>
在云姒的目光下，谢琰放声大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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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姒发觉，谢琰如今做事的手段比之前圆滑多了。</P>
他在朝堂中，想要做什么事，都会提前偷偷地放出风去，看看谁赞成、谁反对——然后将反对的人全都干掉。</P>
好吧……这样一想，陛下的手段和圆滑好像也不沾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