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东子正犹豫不决难以判断她究竟有没有胡说八道,以及要不要安慰她,门铃响了。他跑去打开门,僵尸站在门外,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短促又坚决地说了句:“我没有!”
然后他转身就跑了。
他跑回对门去,过了半分钟电锯锯木材的噪音“嗡——”地喧嚣起来。
韩东子看看沙发上拧着鼻子哭泣的李潇潇,再看看关得严严实实的对面门,摇摇头,说:“恋爱中的人真是不可理喻!”
恋爱个屁啊!
李潇潇还是挺烦躁的,到半夜也没敲几行字。
她站起来转了几圈,打开窗户,探头出去呼吸一下寒冷的空气给自己清醒清醒。眼角瞥到隔壁的窗户,也有灯光透出来。
僵尸都不用睡觉,也不知道他每晚在干什么。
李潇潇裹了件外套,给自己穿严实一点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门,来到对面门前,抬起手……下一个动作应该是敲门,但是她有点犹豫,敲开说点什么?万一又是小三出场怎么办?应该不是吧,小三出来早去自己房间撬窗了……啊!好受不了这么不爽快!
楼道里挺冷的,老站着也不是个事儿,敲!
李潇潇指节刚刚挨到门,房门直接就开了,打开门的僵尸站在面前,平静地望着她。
对哦,他肯定早就听到自己走过来,站在门外,也不知道纠结那么半天干什么。李潇潇抬头看着他,张开口,话声出不来。
僵尸错身让开,给她进房间,也没说什么。
李潇潇沉默地走进去,整个客厅变了个样,地下铺着一层垫子一层塑料布,周围墙上也挂着塑料布,靠墙还摆着一叠板材,地下堆着大大小小的木料,一个工作台,一个半成型的柜子,还有各种打磨抛光切割工具。
“好专业哦。”李潇潇看了一圈,说:“这是你帮隔壁阿姨打的五斗橱?古香古色的嘛。”
说出口感觉有点蠢,他本来就是古时候的木匠……等等,木匠是几号君来着?李潇潇回头去看他,他不言不语地笑了笑,沉稳又温柔,低头继续做活。半夜怕吵到邻居,不切不打磨,做点划线抛光上漆的细活。
李潇潇在旁边找到几个已经成型的雕花圆凳,拿起一个摆摆正,自己坐上去。
一边看着他拿着砂纸收拾边角,一边在自己乱乱的脑袋里面找啊找找到了一小段记忆,“五号君极少同人言语,是个木匠,终日都在做木工,性格……没什么性格”,三号君轻浮的声音响过脑海,李潇潇抖了抖,把它抖开。
“小五……”她试着叫了一声。
五号君正举着一块木板看线直不直,闻声抬头看了她一眼,没等到她说话于是看回木板。
听着砂纸在那里擦擦擦,看着他不紧不慢精雕细琢地做木活,李潇潇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安心,最后还是开口了。
“我知道邝文定能听见,我也知道你不爱说话,所以我都跟你说吧。这件事真的太复杂了,小三还各种乱来,我感觉我没有多余的心力来处理……你知道我脑内想到你这个生物上的个体会有多少个代称吗?僵尸、邝文定、小邝,小江、一号君、小二小三小六……现在还有小五,很乱啊。”
李潇潇抓抓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我不喜欢很复杂的事情,很复杂的事情只应该出现在故事里,因为可以按照逻辑把它们理顺,让凡事有因有果有因果。现实中遇到会想要干脆放弃的。但是我拿你们邝文定一号君没有办法,特别不擅长对付他那一型的,没办法生气,没办法放弃……唉。”
五号君停下手里的活,走去一边打开一个工具盒,摸出来一样东西然后走回来递给她。
李潇潇伸手接住,掌心放着一个堪堪一握的四方杯子,五块木料铆住,没楔没钉。虽然简单到了极处,却也精致到了极处。
“这是什么?”李潇潇目不转睛地看着,问他。
“酒杯。”五号君低声说。
“酒杯?”李潇潇跟着说一遍,笑起来。
“嗯。”五号君点点头。
“不漏?”
“不漏。”
李潇潇举起木杯对着灯光,一只眼睛闭起来一只眼睛看进去,杯子里一丝光都不透,不由得出声赞扬:“哇——小五你好棒!”
放下杯子,眨了眨眼睛适应光线,面前一只僵尸正静静看着她微笑。
李潇潇捉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谢谢,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