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则忧乐沟是个好地方

忧乐沟确是一个好地方，所以出了许多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丰神卓著的好小伙，当然多的是品貌出众的肖媳妇。

这里的一切都是和乐的，就连许多悲剧，许多可耻，由于这山村的人们不自觉也溶化在他们的欢乐里，嘻嘻哈哈就打发了过去。

打谷时节本是大热天，打谷子又是一年中最繁重的体力活。但这里的树木特别多，到处有大好的绿荫可供休息，打谷子的人心地又年青，只要心里在美着，就真是仲春般的快乐佳境。

他们这一架拌桶有动作老慢的五爸，有总爱呜喧喧叫喊的云江，有多嘴又逗口嘴的锦娃，很会一个人背大拌桶的云贵，主人家的好侄儿云选，四娘的幺娃子陈华，姑姑的老六仔。

割稻谷的却只有两个人，两个人顶下了四个人的活，一声不响，完全沉浸在劳动的节奏中去了，这就是我，和姑姑的女儿五姐。

隔田里那个美到骨子而又能干到家还嘴巧如此篁的女子马丽还在喊：“老四，看你掉得好远，掉得白泡子翻了，还不割快点！”那声音真是能荡气回肠，又甜又贴心。她是我的同学，没有考上高中待字家中。她太美艳了，是我远远望见就要躲，一不小心遇见就脸红无措的货，也不知道是谁家会有福了。

她说笑的那个陈老四，就是在我第一本日记中就出现过的那个小手脏脏的小子，现在也还是个大孩子，割不快才是正常的。

不正常的是我和五姐。我有我的无奈，五姐有五姐的不光彩。就只有我俩半天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就像对水稻有仇，我俩拼命地割。

一组人全是一家亲，围着在拌桶周围的，要六个人，两人踩打谷机两人递两人捆稻草，一个人往来用秧盆在水田中搬运。割谷子的要四个人。用大打谷机和大柈桶要十一个人一组，这是标准配备。我们这一组，少了我那敬爱的爹爹和已经弃世的大哥……我爹是乡上离不开的人；大哥的活——我包了！我有双刀割法，我有分指握法，还有一向与大哥交好的五姐的全力以赴，我能行！我俩能抵四个人！

和和美美不是我的，快快乐乐是别人的，我心中有了大哥，一颗心有了两份的重，再也装不下多少别的。

苦吗？如果还能有那个时间品出苦味，我就有空去闲愁一回了，“闲愁最苦”呀！我是连感受苦的时间都没有。

前一年，大哥也在这田里栽过秧，打过谷，挖过田，我要比他小近四岁，也还是个大孩子的年纪。可我就是能行，他一去我立马就行了。

前边的梨园里，来过那对逗人的男女，那个月朦朦的夜晚。那是大哥和谢姐的夜晚，那以后就没有了。

以后就是两个月前，五姐和舒文哥在河边情热之际双双被捉，捉他们的就是比我大二十天的六哥。他们被弟弟揍了一顿，他们都没有还手，只是捂住脸。那年头恋爱的人还放不开，他们也觉得没脸。就没有点明六哥还不懂情爱，也没有去预言今后六哥会更加不堪。

我爹爹生日那天，五姐和舒文没有来，来的她的哥嫂黑哥和王兰，那真是一对模范的恩爱夫妻，慕煞了好多对老少，晋光美舅舅笑锦哥：“余妹，快有样学样哟！也是，你俩是爱在心里，他们是爱在表面。”

我和他们在一起，自己却没有一点他们那种情趣，我与他们却越来越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忧乐沟，忧乐沟，他们有忧有乐，我却只有沟……

源于1985年9月6日笔记，用的是真名实姓

页眉上有提示：参《莱蒙托夫诗选》童僧12－13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