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密斯笑着回答：

“这条途径，能够让我随时检视自身，确认自我，以清醒的状态来维持‘我’的自我认知。”

“相信你也知道，‘安抚’能够减轻魔药的副作用，缓解非凡特性中的遗留精神烙印带来的精神分裂，并且稳定自身，在神性和人性的冲击中找回自我。”

“我没有什么太远大的志向，不以成神为目标，那么这条途径的天使就是最适合我的。”

原来是这样……克来恩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观众”的失控概率相对较低，但是他们也很有可能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失控，就像克来恩还在廷根的时候，在精神病院里遇到的那个“心理医生”。

他明明是“心理医生”，却选择成为病人，最后疯了。

咦？

“等一等，赫密斯先生，我又有了一个问题。”

克来恩的呼吸急促起来，突然问道：“在第三纪的时候，远……造物主是‘观众’途径的真神，是世界上最强大最优秀的心理医生和观众，是这样吗？”

利奥马斯特睁开了眼，用一种疑惑的眼神打量着这个神卷者。

赫密斯脸上的笑容稍微减少了些许，妄自评价神灵，揣测神意，这句话有些过于大胆，这也不是信徒乃至神卷者该做的事情。她对克来恩和造物主之间的关系感到略微的好奇，但她的预知告诉她，她将会在即将到来的东大陆的旅途中获得答桉，因此她没有声张，而是平静地说道：

“你可以这样想。”

看在克来恩确实对远古太阳神有着尊重的份上，赫密斯没有减少自己对他的好感。

虽然称不上虔诚的信徒，但赫密斯和那位造物主的关系也相当密切，如同朋友，如同同辈。

“……那么，您刚才说过，高序列的观众，可以使用‘安抚’缓解非凡特性中的残留精神，还能减轻失控带来的影响。”克来恩的手微微抓紧了裤子，紧盯着赫密斯，“那么，已经是多途径真神，是当时最强大的神灵，并且也是最完美最优秀的心理医生的造物主，为什么她却选择了自杀呢？”

“你在说什么？”

赫密斯还没说话，利奥马斯特却先一步忍不住了，怒目圆瞪。

极光会流传至今的盛典上可没有“造物主自杀”这一茬，有的只是众神背叛了主，分食了她！

倘若大灾变是造物主自杀的连锁反应，那么让他们这些发自内心地觉得造物主善恶分明，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虔诚善良者上天堂的信徒该如何自处？

——所有的信徒和教会都面临一个问题，那就是：假如神灵是公正的，正义的，那么是恶人逍遥法外，还是好人家破人亡该如何看待？

——这绝对是最难以理解、最无法解释，也是信徒最接受不了的，除非你信仰的神是“深渊”。

赫密斯给利奥马斯特施加了一个“安抚”，后者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安静下来，并且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再次安静地念诵祈祷，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想不到……你连这些都知道。”

赫密斯深深地看了克来恩一眼，那目光让克来恩感觉有些嵴背发凉，却没有恶意。

“是的，我知道，但我也不知道。”

克来恩想要移开视线，但还是努力地忍住，抵抗起直视那双金色的巨龙之眼带来的的恐惧：

“那不仅是一个人的自杀，那是一个神灵的死亡，最强大的神选择了自杀，她的死亡让整片大陆流淌起罪孽和灾厄，永恒的黑暗，无尽的怪物……我相信造物主绝对不是‘想要让整个大陆为自己陪葬’的神，如果还有别的选择，她绝对不会自杀，到底是什么让她做出了这样的选择？请您告诉我，赫密斯先生，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一个多途径真神都这么害怕？”

他鼓起勇气把这些话说完，本以为赫密斯会多少表现出一些不满或者愤怒，却不想这位平凡平静的老先生的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并逐渐地，缓慢地，浮现出了一丝悲哀。

“你来自那里啊。”

“原来……原来这就是你们的想法。”

赫密斯叹息着，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哀，克来恩一愣，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和自己的想象有些区别，但紧接着他明白过来，选择了默不作声，观察着这位天使的一言一行。

“你们受苦了，你们受了太多的苦。”

“造物主遇到的是极其恐怖的事物，无法战胜的，绝对不可能杀死的东西，甚至可以说是她自己……所以她才会选择自杀，但是她也没能彻底杀死自己，直至今日，她终于还是……”

赫密斯轻声说，她抿了抿嘴，有些不忍心，于是强迫自己转移话题：

“你来自哪里？哪个城市？”

克来恩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没说话。

“……月城，守望封印的月城还在吗？”

“还在。”克来恩回忆着说道，“他们没有干净的食物和水，肉体严重畸变，新生儿里几乎已经没有正常的孩子了。”

“还有多少人活着？”

克来恩沉默片刻，低声道：“不到三万。”

“不到三万……不到三万。”赫密斯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他们还铭记着造物主的光辉吗？”

“……”克来恩艰难地点了点头，“直到几个月前还是这样，不过现在，幸存者大部分都已经改信了‘愚者’，‘愚者’的信徒和神使为能找到的幸存者都提供了干净的食物和水。”

“‘愚者’，嗯，我知道‘愚者’。”赫密斯的神情变的肃穆，“造物主的故友，来自漫长的时光之前的另一位伟大存在，她已经苏醒，即将回归，造物主也委托了这位存在救助幸存者。”

克来恩没说话。

“不过，如果他们改信了，我们就必须尽快行动了！”

赫密斯忽然一扫之前的悲伤颓唐，振作了起来：“造物主的次子‘时天使’憎恨背弃父亲的异教徒和改信者，她绝对不会认可‘愚者’，哪怕这是造物主的首肯。拯救那些人，迫在眉睫！”

tbc

——————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