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老了,但仍看得出年轻时候的风流倜傥,而眼下,这位执掌楚越船帮半壁势力的施家主,难掩恨意。</P>
如此甚好,阿宝平静地想。</P>
否则,他也不会答应和她联手,布下城南门那局。</P>
先放了宣长渡越狱,再来便是逃狱失败,混乱中被意外诛杀。</P>
这时,老茶咕噜噜滚开。</P>
阿宝倒上茶,推到施家主面前,“这茶得慢慢品,才能觉出好味道。这段时候,不如随本宫一道出海?”</P>
施家主略微思忖,“求之不得。”</P>
楼船航行半晌,停靠在漆黑海面。</P>
数十里外,便是被玄武水师里三层外三层,森严围困的人间炼狱,或许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暗卫清理了数回,此刻的炼狱竟是安静得连一片树叶的轻晃,仿佛都听得见。</P>
施家主先开的口,“这地方便是?”</P>
阿宝心绪渐沉,“孟观镜自幼长大的,真正的孟家村。”</P>
看着那座红雾笼罩,阴森恐怖的孟家岛。施家主又想起来,这些年来,他是如何疼爱宣长渡这嫡亲外甥的,结果却是鸠占鹊巢的,而真正的外甥从小受苦。</P>
沉默良久,施家主才鼓足勇气。</P>
“敢问殿下,观镜他长的什么模样?可肖似他的母亲?”</P>
阿宝想了想,“待他平安归来,施家主可亲眼看看。”</P>
“观镜他,还能回来吗?”施家主不敢奢望。</P>
闻言,阿宝别有深意地,看了眼施家主。</P>
“还是不愿意,告诉宣王妃吗?”</P>
“说句大不敬的。”施家主十分痛惜,“公主殿下虽已成婚,却未有子女,自是不知这身为父母的。”</P>
“若是知道,这些年来,未能陪伴孩子长大,见到他学会走路,学会说话,而在某年的暴雨里,又与孩子错过;”</P>
“这些遗憾,后悔,足够逼疯,逼死一个母亲。”</P>
“一但知道真相,舍妹熬不下去的。”</P>
“瞒着吧,能瞒一时是一时。”</P>
“或许真有神迹,观镜他能平安归来。”施家主怅然若失,“公主殿下,若是能救观镜,无论需要施氏一族付出任何代价,施某皆舍得。还请公主殿下,救救施某的妹妹和外甥……”</P>
楼船甲板风雨扑面,阿宝默然望着炼狱般的孟家岛。</P>
施家主说,她不知道。</P>
但她也曾满心欢喜,满心期待元昭的降生。</P>
阿宝整颗心酸胀,裹紧了狐裘。</P>
虽然知道孩子死了,但究竟如何死的,她始终毫无头绪。</P>
重来一世,亲眼见到鬼蜮深渊,她好像能猜到。</P>
她的孩子,前世究竟为何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