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基本都是用现银交易,虽然不方便,但也没办法,毕竟货币不统一,银子是大家都认可的。
不过,我也不担心银子难运回去。
毕竟,我打算在这里采购一大批东西,没必要带现银回去。
我已经做了好几年的生意,不敢说精通,但基本的经营之道,还是明白的。
商人嘛,必须让商品流通起来,赚取利差、信息差,才能获取最大的价值。
孟古拉得知我想买大陈国的东西,当即拍着胸口道:“咱们家生意做得很大,信息渠道多,认识的人也多,姐姐且信我一回,让我的管事出面,保管帮你办得妥妥当当。”
我不好意思笑笑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怎么好劳烦你?”
孟古拉嘿嘿笑道:“没事儿,实话跟姐姐说吧,也不是白辛苦的,咱们家也能从中赚一点儿。”
我登时释然了,笑着道:“既然这样,恭敬不如从命。”
有人引路,自然是好事一桩。
我将齐衡/田景叫过来,让他们听从一下孟古拉家管事的指点,也说了自己的打算,银子是不准备带回去的,就在这里全部换成货物。
如此,大事也算妥当了。
孟古拉问道:“姐姐不亲自去采购吗?”
我摇头道:“我这个人向来奉行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喜欢将权力下放,当然,你也可以说我懒。”
孟古拉忍俊不禁。
我打量着她,忍不住问道:“你以后还去找公孙祈吗?”
孟古拉的笑容,在一瞬间沉寂下来,透出几分悲伤。
我看在眼里,不由得有几分心疼。
少女情怀总是诗。
她对公孙祈,确实很真心了。毕竟公孙祈如今要身份没身份,要地位没地位,性格不讨喜,肩上还扛着重担,显而易见,不是什么好归宿。
但,她偏偏钟情了这样的男子,赤忱热情,义无反顾。
只是,身份不同,注定了这段情苦涩艰难,加之公孙祈没有半点情意,自然,变不成美好的诗篇。
孟古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姐姐的话很有道理,我听进去了,暂时我不会再去见他,但也不想嫁人。”
她垂下眼眸,接着道:“我改变不了他,但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心,勉强不了自己。”
我看着她,在这一瞬间读懂了她的意思。
在旁人眼里,公孙祈没什么了不起的。
但在她眼里,这是世间最伟岸/最勇敢最好的男子。
看过了这样的男子,其他的人,入不了她的眼。
我看透了情事,但这世间,终究是痴男怨女多。
我叹息道:“你已经做了决定,我不说什么了,人活一世,旁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跟随自己的心,随心所欲。”
孟古拉连连点头,挽住我的手臂道:“姐姐你真好,让我跟随自己的心,我娘就不这样,她一直在我耳边唠叨,说我年纪大了,该找个人入赘,就像她当年那样。”
她又絮絮说起自己父母的事情。
据她说,她的父亲郭云雷,其实也是大盛朝的人。
十八年前,孟古拉的母亲孟古哲,在经商时认识了年轻俊朗的郭云雷,当即就心动了。
郭家穷困,郭云雷又自小父母早逝,靠着吃百家饭长大,做些小生意维持生计。
虽然身份相差巨大,但郭家一直讲究耕读传家,家里藏书很多。郭云雷小时候跟着父亲念书识字,长大了自己看书琢磨,也算是博学多才,脾气也非常好,一下子就打动了孟古哲的放心。
郭云雷被长相娇美/做事干练的佳人青睐,自己也动了情,加上没有什么亲人,很快就同意了孟古哲的提议,入赘大陈国。
大陈国以女子为尊,入赘是常事。因为群体人数多,必然会引起重视,因此,赘婿的地位不算低。
十几年来,父母的感情一直很好,郭云雷也渐渐融入孟古家,获得整个家族的认可。
只是,最近一两年,郭云雷不知怎的,生了一场大病,不良于行,人也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孟古拉说着说着,脸有忧虑之色,连声叹息道:“以前,我父母感情很好的,如今也不知道走了什么霉运,爹爹身体突然垮了,不爱说话,请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他的病。”
“娘也很奇怪,看到爹爹这样,不仅不体贴,还时常关着门跟爹爹吵闹。”
“家里闹哄哄的,我心里烦得不行,根本就不想在家里待着,宁愿到处游逛。”
我宽慰道:“令尊大约是经历大变,一时承受不住,不用急,慢慢调养身体,时常到他跟前劝慰劝慰,慢慢的,自然也就会好起来的。”
孟古拉依旧愁眉不展,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看着我道:“姐姐口才很好,很会劝人,我想邀请姐姐去家里做客,顺便劝一劝爹爹,不知道姐姐是否愿意?”
我吃了一惊,看着她期盼赤诚的脸,又有点不忍心,便婉转道:“倒不是不愿意,如今我要等管事们置办货物,必须在这里停留几天,时间上,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我与你们家的人不熟,见面了难免尴尬。”
孟古拉道:“相处一下,自然就熟了,只要姐姐愿意去,我保管把姐姐当成贵宾接待。”
这时,华大夫找到我,说道:“大陈这边有不少稀罕药材,老夫要到药材市场逛一逛,选一些适合的带回去。”
我忙问道:“义父手里的钱够吗?”
不等华大夫回答,我拍着头道:“瞧我这脑子,真是糊涂了,义父带的必然都是银票,在这里用不了。春香,回头你去找齐管事,让他给义父拿三百两现银,要是不够,回头再去支。”
卖茶叶的银子,暂时寄存在我们住的这家店铺的库房里。
这里提供这样的服务,不过,要给一定的寄存费。
治腿为了安全起见,这点钱必不可少。
春香颔首答应下来。
华大夫笑起来道:“既如此,我就占你的便宜了。”
我忙道:“义父这是什么话?咱们父女一场,说这些话就见外了。何况,你赚的医药费都给我了,这事儿我一直都记得呢。”
华大夫正要说话,孟古拉插嘴道:“这位是你的义父?他懂医术?”
见我点头,孟古拉立刻奔到华大夫跟前,两眼放光道:“既如此,没什么好说的,姐姐这次非去不可了。”
我愣了一下,恍然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想让华大夫给父亲治一治。
我沉吟道:“我义父的确有医术在身,但咱们大盛朝有句话,叫做术业有专攻。我义父擅长的是其他疾病,对治腿并不精通。”
孟古拉立刻道:“是吗?你义父擅长什么疾病?”
我脸微红,对着小姑娘,自然不好说花柳病,便含糊其辞道:“义父擅长调理人的身体。”
孟古拉很坚持,道:“不管擅长什么,既然遇上了,我是一定要请到家,为父亲诊治的。何况,你义父擅长调理身体,这就更好了。哪怕治不好爹爹的病,能为爹爹延年益寿,也是好事一桩。”
她又看着华大夫,恭恭敬敬作了一个揖,诚恳的道:“大夫给人治病,应该很了解家属们的心境。还请您看在我惦记父亲的份上,勉为其难去一趟吧。”
华大夫被打动了,叹息道:“既如此,走一趟又何妨?只是我们有言在先,我并没有什么把握,你不要抱太大希望。”
孟古拉连忙道:“那是自然,不管结果如何,小女子都会有厚礼奉上。”
她又将目光投向我,透出央求之意。
我只得点头道:“既然义父肯去,我自然也要去的。”
孟古拉立刻欢呼起来,为自己邀请到朋友到家做客欢喜,庆幸自己父亲的脚有救了。
我被她的情绪感染,也淡淡笑了起来,根本就不知道,接下来会有一场大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