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医生进来了。</P>
是个带着眼镜的中年人,气质沉稳,看着就非常可靠。</P>
李莹莹低着头跟在他身后。</P>
医生检查吴政的身体,非常仔细,最后又询问他的感受。</P>
吴政只觉的双手双脚还有隐隐钝痛传来,有些冰凉。</P>
“手脚凉,是吊瓶的原因。”</P>
医生说道,然后判断吴政脱离危险。</P>
医生离开后,李莹莹留了下来,给吴政手脚上重新换药。</P>
“有镜子吗?”</P>
吴政忽然说道。</P>
李莹莹迟疑了下,掏出一个折叠小圆镜打开,递到他面前。</P>
吴政朝镜中看去。</P>
里面是一个头发参差,略微焦黄,面色苍白而稚气的少年。</P>
他的眼睛很亮。</P>
脸颊消瘦。</P>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P>
这就是现在的我吗?</P>
吴政抬了抬下巴,看到脖子上一圈一圈紫黑色勒痕。</P>
老树精,头发怪,都不止一次勒住他脖子。</P>
伸手摸了摸脖子,吴政目光异常平静。</P>
然后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P>
李莹莹立刻合上镜子,放进衣服口袋里,看向吴政的眼神充满怜惜。</P>
这个少年双手双脚有穿刺伤,在伤口里发现了铁锈,疑似被铁钉钉穿过。</P>
脖子上的勒痕,则不是一次造成的。</P>
至少三次。</P>
李莹莹回忆起之前抢救的情形,少年浑身是伤,双手血淋淋,指甲都消失了,稍微想一想他可能经历的事情,便感到阵阵揪心。</P>
吴政躺在床上,也‘想起’属于这个身体更多的记忆。</P>
少年吴政16岁,短短的人生其实非常单调。</P>
幼年时,农村乡里,和爷爷相伴的日子。</P>
这些记忆多半欢乐,比较温馨。</P>
上学的时候。</P>
小学的语文老师对他非常严厉,因为这个老师和爷爷认识。</P>
初中去到镇子上的学校。</P>
完全陌生的环境和人,吴政沉默而内敛,受到同学霸凌,老师误会的屈辱经历。</P>
记忆深刻。</P>
熬过漫长的三年,中考完毕,成绩勉强达到重点中学的录取线。</P>
从此就能摆脱那些坏学生,好好学习,不负爷爷期望。</P>
但再见到爷爷,已经是在灵堂的棺材里。</P>
父母从远方归来,操办了丧事。</P>
吴政只记得那几天人很多,他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背课文。</P>
越是接近现在,记忆越模糊。</P>
和父母出门旅游,怎么到的大环山,都记不清楚了。</P>
吴政细细回忆着这些事,尽量把所有细节都记在心里。</P>
但不知不觉代入到了那些记忆中,身临其境,开心的时候跟着开心,愤怒的时候眉头大皱,悲伤的时候,则跟着流泪。</P>
李莹莹看着他一会笑,一会蹙眉,一会又无声流泪,眼前也有些模糊了。</P>
哎……</P>
这样的年纪,都经历了些什么啊……</P>
她轻轻叹息,退出病房,把空间留给少年。</P>
走廊一端出现几个人。</P>
朝这边来了。</P>
李莹莹认出,是之前送少年到医院的几位警官。</P>
他们走过来,停在病房门口。</P>
其中的马尾女警官,问她道:</P>
“情况怎么样,现在可以进去吗?”</P>
李莹莹道:</P>
“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刚醒,现在情绪有些不稳,你们尽量不要再刺激了。”</P>
几人都点头,然后鱼贯进入病房。</P>
小王则守在门口。</P>
现在是中午,并不怎么忙,李莹莹回到休息室。</P>
“呦?”</P>
“我们的大美女终于回来了?”</P>
“怎么样?你的小男生醒了吗?”</P>
休息室,同事看到李莹莹走进,不约而同调侃起来。</P>
医院里的护士,每天照看的病人多了去了。</P>
李莹莹这种年轻漂亮的,自然吸引目光,送花要联系方式,都是比较含蓄的。</P>
之前还有上来就直接求婚的。</P>
李莹莹一直都是婉拒。</P>
昨天却不一样。</P>
那少年来了之后,李莹莹忽然不对劲,晚上本不需她值班,却没走。</P>
一直守在人家病床旁边。</P>
不过大多是说笑,毕竟两人有着年龄上的差距。</P>
或许认识,是亲戚朋友的孩子,打过招呼,上点心正常。</P>
与此同时。</P>
三位警官进入病房,一字排开站在吴政病床前。</P>
那位马尾女警官左手笔记本,右手笔,看向床上吴政,严肃道:</P>
“有些情况需要核实一下,希望你能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