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宸:“你好像不会束发?”
“没人教。”叶白榆抬眼,颇为大胆地直视龙眸,比划,“陛下如此思旧人未免有些不尊重,如果任谁都可以像她,那么或许,她对陛下也没有那么重要。”
萧宸眼神骤冷,眼中杀机尽现,“你很放肆。”
叶白榆看着萧宸红肿的额头,无所谓地撇撇嘴,“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顾弦音如果能放肆,她比谁都放肆,但顾弦音得隐忍,她的身份只允许她虚与委蛇,伪装情绪,她恰到好处的肆意也不过是惑人的手段。
顾弦音唯一的放肆就是死的那一日。
萧宸眯眼看叶白榆,她放肆是因为没有软肋,她所谓的想活着也是能活则活,不能活则不活,死不是她的软肋。这一刻的叶白榆,像城楼上决绝而去的阿音。
那一刻失去的滋味让萧宸的心久违地感到窒息,他不得不放弃明目张胆的试探,怕真的试出一个决绝的阿音来。
沉默片刻,萧宸拿来自己的披风披在叶白榆身上,再扣上帽子,“不许摘。”
叶白榆的脸陷在厚厚的毛领里,鼻腔里尽是萧宸的味道,她感到眩晕且想吐。
“小女告退。”
她迫不及待下了马车,鼻翼快速翕张吸收着冬日寒风,让冷冽的风剐伤喉咙,强压下那股恶心,也压下了方才对阵时的紧张。
她方才剑走偏锋,故意激怒萧宸,其实没有十拿九稳的底气。她不确定萧宸对顾弦音的死有多深的执念,若他只是想亲手杀了她,那么方才,她的小命就没了。
但现在,她也有点看不懂萧宸了,他居然,为了不让她找死而放弃了直白的试探。
园中的小娘子们已经没了赏花的兴致,此时一起挤在花厅里等候捉贼的消息。
“我听说是有十来个贼人那!这么多怎么抓得过来,会不会有漏网之鱼潜入内园子来啊?”
“应该不会吧,那么多守卫呢。”
“那么多守卫还不是让贼人潜入了,幸亏只是在后山,抓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
有些心善的小娘子觉得这话怪残忍,“还是希望叶大姑娘不要有事吧。”
“用得着你为她着急?”沈缨瞪了一眼为叶白榆说话的人,“她自己不知洁身自好,喝醉了酒还跑去后山浪,不就是为了勾引郎君的,勾引到谁有什么分别?”
这话倒是不假,自来女子矜持为贵,哪有人会喝醉了酒还往后山去的。既然她自己去了,遇上什么倒霉事也不能怨人。
“沈姐姐说得是。”有小娘子附和,“她本是运气好得了陛下青睐,竟还嫌不够,现下好了,进不得宫了。”
进不得宫合了沈缨的意,她得意一笑,觉得今日真是个好日子。
“你们看看,那是谁来了?”
有小娘子指着进入花厅的小径忐忑问,“怎么瞧着是个男子装扮?”
男子二字拉紧了各位小娘子忐忑不安的弦,纷纷垫脚去看。
“确是个男子装扮!”
“天啊,快来人护卫!”
“大家别慌,瞧着身量好像不像?”
“诶,那眉眼像是叶白榆?”
“是她吗?居然披了男子的披风,天啊!”
叶白榆被萧宸的披风盖住头脚,还拖了小半截在地上,行路十分难受。但身后跟着个内侍盯着,她不好脱掉。
终于到了花厅解了兜帽,她才觉得呼吸畅快些。
“姑娘就不必脱,自小着凉。”内侍在旁适时提醒。
萧宸这厮就是故意的,他爱使这样逼迫人的把戏,让她成为众矢之的,然后不得不去依靠他。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红了眼的小娘子们都是豺狼虎豹,她们家族的爷兄们岂会坐视不理,看不把陛下逼得吐血。
“叶家妹妹,你这是……”姚椿龄过来引她进去,她看了看站在外头的内侍,有些没明白。
如果荣贵妃在这里,定会一眼看出叶白榆披的披风是陛下的,跟来的内侍是长明宫的,这是陛下保了叶白榆的名声,更是宣誓主权。
可花厅里的小娘子都没看出来,只见她发髻湿乱,换了衣裳,还披着男人的披风,这几乎是把**写在了脸上。
“呦,真是开了眼。”沈缨简直要笑出声,“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沾了男人似的,好歹等过了门再如此明目张胆,不知掳走你的贼人是哪家儿郎,与我们说说,我们也好提前祝贺。”
以沈缨马首是瞻的小娘子们纷纷笑出声,只等着看叶白榆的笑话。
“诸位小娘子慎言。”跟着叶白榆的内侍肃面道。
沈缨这才注意到这位内侍,暗骂自己方才得意过了头,竟没看见他。叶白榆叫个内侍送回来,难道是荣贵妃的意思?
可那么多人去找叶白榆都没找见,怎么竟被荣贵妃的内侍找到了?
这说不通,她又仔细端详叶白榆的披风。这黑毛披风粗看简单,没有坠饰,可用料都是上等的,尤其那整片狼皮做的毛领……
狼,黑狼!沈缨想起来了,陛下去年曾猎过一头黑狼,这莫不是陛下的披风!
沈缨吓得倒退一步,她方才都说了什么,说陛下是掳走叶白榆的贼……
姚椿龄此时也回过了味,慌忙松开叶白榆的胳膊,只差没给那披风行礼。她看了眼沈缨的脸色,庆幸自己没跟着挖苦。
她叫来自己的丫头,吩咐说:“叶家娘子着了凉,快叫厨房熬一碗姜汤来。”
姚椿龄不动声色地捧起了叶白榆,甚至请她去花厅正位坐,“白榆妹妹受了惊,快坐下缓缓,今日实在照顾不周,你可别念了我们的不好,往后不来了。”
这位置如果荣贵妃在,原该是她坐,荣贵妃不在,理应让给沈缨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