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被萧宸当众说出,南陵兵们都惊掉了眼珠子。
这是北帝污蔑吧,谢相怎么可能是这种没脑子的蠢货?
谢容与掩口轻咳一声,笑道:“萧君昏迷数日,消瘦不少,我实为担心,难得遇上一个德才兼备的敌手,若失去了,将是憾事一件,还请萧君多保重。”
言外之意是,你即将失去阿榆,千万别气死了,你气死了,我气谁去?
萧宸照单全收:“多谢关怀,谢相健在,孤怎舍得先死。”
这是说,老子一定先把你熬死了,阿榆早晚还是我的。
左荀实在听不下去了,一个国君,一个宰相,大庭广众的含沙射影互相骂娘,这是脸都不打算要了。
“那什么,时辰不早,萧帝请入城。”左荀把谢容与推到一边,亲自引着萧宸入城。
萧宸牵着叶白榆走在前,左荀谢容与错后半步以示尊敬。
一行人很快到了南陵大营主帐。为防止两方互相暗算,理应只允许萧宸与谢容与两人进帐。但萧宸没有要放开叶白榆的意思,竟旁若无人地牵着进了帐。
左荀见状抽了抽嘴角,多少有些理解谢容与的心情了,这要换做是他,非给情敌剥皮抽筋不可。太气人了!
他眼神瞥向对面站着的于圭,没忍住,问道:“这位侍女既是贵君独宠,怎么还只是个小小侍女?”
于圭姿态谦逊地欠了欠身,回说:“陛下之事,我等下人不便多问。”
左荀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又行试探:“可是人家姑娘不乐意入后宫?”
于圭看出来陛下与谢相之间的剑拔弩张,便也学着陛下那样气对方:“非也,后宫女子有诸多规矩约束,不能时时陪伴陛下,贴身宫人倒是可以时时伴着陛下。”
左荀倍感牙疼,他本来是想证明阿音并非自愿,谁知越证越郁闷。这么看,阿音是真的移情别恋了!
谢危行啊谢危行,让你当初作,这下好了,哭去吧!
帐外的话帐内听得一清二楚,谢容与的心确然在滴血,堪堪用理智逼出些许从容的笑意。
萧宸尤嫌气不死他,道:“谢相开出的条件委实叫孤为难,安南侯已无子嗣继承,家中两位嫡女一位已出嫁,就只有阿榆还有继承的资格。”他宠溺看着叶白榆,“阿榆是孤的女人,不得已要入南陵为质,孤实在不放心她,还请谢相代孤看顾一二。”
谢容与扯了扯嘴角,“看顾世女是在下分内之事,无需萧君托付。”
萧宸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理所应当的分内之事,谢相与阿榆非亲非故,男女有别,若没有孤托付,也不好接近不是?”
“时辰不早,咱们还是尽快签订契约吧。”谢容与打断他的白日梦,将拟定好的契约放在手边,看向叶白榆,“劳烦这位女史过来取了给你们陛下过目。”
萧宸也看叶白榆:“阿榆愿意去拿吗?”
叶白榆看戏看得正上瘾,谁知火忽然就烧到自己身上了。她说愿意,那谢容与得意,说不愿意,萧宸得意。
她不想让任何人得意。
于是反问:“陛下可愿意我去拿?”
萧宸道:“我自然不愿意。”
“那我便不去。”
萧宸嘴角的笑意僵了几分,她并非不愿意去,是因为他不许,遵从的是表面的身份,而非内心。
而谢容与看到的却是她不愿,她不愿叫萧宸不舒服。
一口气急攻上来,他急咳两声,脸色更白了几分。
叶白榆瞥了一眼,她早听出来谢容与气息不稳,受了那么重的伤,风轻云淡全是装出来的。
她知道他伤了心,但,这怪不得别人。
“既然谢相实在不舒服,阿榆,你便去拿来。”萧宸倒是想看看,这二人如何在他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
“是。”
叶白榆垂眸走向谢容与,但无论视线怎么垂,都能看见谢容与注视她的眼睛。
与萧宸寒气逼人的眼神大相径庭,谢容与天生一双柔情眸。克制的时候温润似水,清澈如泉,感情外露时情意缱绻,蛊惑人心。
此时他毫不掩饰心中的情与哀伤,刻骨的情与绵延不绝的哀伤交杂,令见者心碎。
叶白榆一不小心着了道,心被他精准攥住,酸痛难忍。
她从来逃不开谢容与眼中的情,过去爱,现在恨,难以洒脱。
她暗掐一下手心,朝谢容与微微欠身,拿走了案上的契约,道:“谢相脸色不佳,不如叫个人进来侍奉,陛下大度,相信谢相不会耍什么阴招。”
谢容与眼中哀伤更甚,他勉强提了提唇角,“多谢女史关心,出征在外没有那么多讲究,身边无人侍奉,就烦女史多费心了。”
叶白榆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萧宸身边,呈上契约,“陛下过目。”
萧宸观她的眼神,理智压制了一切。她对谢容与不可能无动于衷,越是克制越代表她在意。
罢了,萧宸也用理智说服自己,既然抓不住她,就不要在意她与谢容与如何,他们早就相爱了不是么。
他接了契约过目。上面列出不少条件,包括北黎五年内不得南征,每年给南陵上贡,广陵城外五十里北黎军不得踏足,以及提供各种商市便利。
他不甚客气地把契约丢还给谢容与,“谢相狮子大开口,多少有点趁人之危了,我要的人不是非要不可,这仗大可以继续打,届时两国耗损无度,鱼死网破,不定便宜了谁去,谢相考虑清楚了再开口。”
“萧君果真不是非要不可么?”谢容与淡笑,“我今日若杀尽北黎俘虏,萧君的后院说话就能起火,士族反噬,民心尽失,你拿什么与我打?”
萧宸冷笑,“打不过就跑呗,横竖这国君也不是非当不可,我早就想与阿榆隐姓埋名,做一对神仙眷侣,若真有这么一天,我还要感谢谢相成全。”
谢容与僵了脸,萧宸一副愿意为她舍弃一切的态度,反显得他机关算尽,不愿为她利益妥协。
他是不能妥协,此次南北交战,完全是他为一己之私发动的,朝中诸多反对声。若不能用巨大的利益堵住悠悠之口,他无法自圆其说。
情敌二人僵持许久,互相踩着对方的底线,谁也没有要退让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