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渊面对阿榆的时候只有紧张与克制,别说疼,杀了他都没感觉。所以他也不知道阿榆是什么手法。
“对不起,我再轻一点。”霍渊把注意力集中在伤口上,身体里的燥热倒也渐渐消了。
叶白榆松了口气,她当然感觉到了少年气息的变化,所以故意夸大其词转移他的注意力。
这次是转移了,下次呢?
愁,真是愁,她要拿这孩子怎么办啊!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透。霍渊因为上药过于小心翼翼,出了一身的汗,上完了药,他后背也湿透了,刚好泄了身上尴尬的火。
叶白榆重新穿好衣,打发他:“快去吃东西。”
霍渊“嗯”了一声,嘱咐道:“你不要用右手了,再挣开伤口就不好了,睡觉也别压着后背,明日我再给你上药。”
叶白榆:“……嗯,知道了。”
还睡个屁的觉,她根本睡不着,于是半夜把封揽玉叫出来排解郁闷。
封度困得狗似的睁不开眼,不免一肚子牢骚:“喂,你没事吧,你瞧瞧咱俩都包得粽子似的,不是应该睡觉养伤吗,跑出来吹冷风是个什么道理?”
叶白榆没理会他的牢骚,直问:“谁给你上的药?”
封度一头雾水:“霍渊啊,怎么了?”
叶白榆心情复杂道:“我的伤口也是他上的药。”
封度:“噗——”
他瞪大了眼,见了鬼似的上下打量她,“不是,你们俩……你这就对人家下手了?”
“放屁!”叶白榆举起残废的手,“我都这模样了,就是想也有心无力。”
“那就还是想啊!”
“想个屁!”叶白榆郁闷道,“我要是想那叫你情我愿,我还郁闷什么?”
“噢——”封度拖了个大长音,“以我的经验吧,你迟早会想的。”
叶白榆:“……”
“你听我跟你分析啊。”封度一副经验丰富的过来人姿态,“这人啊,大都抵不住一个好看的,年轻的,还对自己一往情深的人的热烈追求,那种炽热啊——想当年我也是有的,虽然没得到回应,但我了解啊,那真是不顾一切的想把心掏出去,你最开始没能拒绝,多半就是没想拒绝,那就再也拒绝不了了。”
叶白榆想啐一口在他脸上,“你后院里的姑娘一个比一个年轻,都是这么来的吧?”
“错!我可没那么丧心病狂。”封度为自己正名,“我从来不找十八以下的,当然了,因为我魅力无限,有些个小姑娘对我如痴如狂的,偶尔也可能有那么点心痒,但我没越线啊!”
叶白榆嗤之以鼻:“那你的经验对我没用,我别说心痒,恨不能躲他远远的,但我们就跟亲人一样,为这事闹尴尬了也不好。”
“哦,也就是说,如果他是我,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对吧?”封度似乎找到了一点心理安慰。
叶白榆默认。她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只因为那是霍渊,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所以你就冷处理了?”封度摸着下巴思索,“不妙啊不妙,你如今跟他是一条绳上的,分也分不开,拒绝又伤感情,闹不好再搞出什么内部分化,我看你干脆找个机会从了吧。”
叶白榆:“呸!”
说了半天跟没说一样,甚至不如不说,她心里越发堵了。
打发走了封揽玉,她将要回房,却见萧宸走了出来。
叶白榆顿时感觉堵上加堵,她今天晚上就不该出来。
“你一身的伤不睡觉出来做什么?”
萧宸笑,“我伤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差今天,倒是你,受了伤大晚上跑出来聊天,看来心事不小。”
叶白榆没说话。
“是为了周忘尘吧。”萧宸都看穿了,“他方才来找我了,想知道他找我做什么吗?”
叶白榆微微皱眉。霍渊是疯了吗,萧宸身边都是高手,是个人都比他功夫高,杀他轻而易举,他怎么能单独去找他!
她的担忧都被萧宸看在眼里,“他问我有没有祛疤药,你知道我有很多去疤药,临走带了不少,他找我是找对了人。”
叶白榆眉头拧深了几分。
“于是我跟他做了条件交换。”萧宸道,“我的条件是,我杀他他不能还手,五次以内。”
叶白榆差点骂娘,霍渊是挤坏了脑子吗!为了去疤药竟然不要命?
她着急了,萧宸心里生出酸涩。她面对他的付出只有沉重,但对周忘尘却是实实在在的担忧。
“阿榆现在是不是有点想杀了我?”萧宸多少有点火上浇油。
叶白榆默然,有那么一瞬她确实有这个打算。萧宸这人,跟他谈人情之前要先考虑他的危险性,若他的存在造成威胁,那救命之恩就只好先放一边了。
萧宸破罐子破摔似的笑了笑,“但他没答应。”
叶白榆:“……”
萧宸面对她无语的表情笑出了声,“他说,我离开南陵之前根本不会动手杀他,因为我如果杀他,你会不高兴,会更恨我,再然后,封度不会助我离开南陵,谢容与不会让我活,凭我之力,必会葬在南陵。”
叶白榆不自主地抬了抬嘴角,她徒弟虽然不省心,但确实聪明,实在讨人喜欢。
“他又说,他可以杀我,抢走我的去疤药。”萧宸不想再看她情不自禁的笑,抬头看着天,“如果我主动给,他可以暂时不杀我,在离开南陵之前。”
霍小渊这种行为,纯属狡诈,他本来就不打算杀了,却还能当条件威胁别人。一时说不清他本性如此,还是受叶白榆影响。
“于是,我精心搜罗来的药就被他抢走了。”萧宸遗憾地叹气,“我本想拿来给阿榆献殷勤的,谁知啊……造化弄人,所以我睡不着。”
“小徒不懂事,叫你见笑了。”叶白榆微微一顿,“你的心意我也收到了,谢谢。”
萧宸垂眼看着她。原来她从一开始就站在了他跟谢容与的对立面,可笑他跟谢容与都自诩能掌控一切,竟都没察觉到她的意图。
或者说,他们根本做不到完全站在她的立场看待一切,所以摸不透她的真实想法。而那个周忘尘,对她却是毫无保留,他为了替阿榆还人情,竟可以舍去大好的除掉敌手的机会。易地而处,萧宸是做不到的。
萧宸忽然消极地想,他跟谢容与其实都已经出局了,即便得了天下,也输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