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有信心,不过……”聂子元犹豫了一番,还是决定将刚刚从陆发财那里得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告诉她。</P>
“不用熬那么久。明日书院要举行一场考试,若是能考到前三,可向山长提出提前结束今年的学业,回家休息。”</P>
“有这样的好事!”英慈大喜,但下一瞬,又生出担心,“我最多能考前十。”</P>
聂子元又笑,起身下床,回到自己床上,付红云还没来得及提醒他,那床竟然真的,哗的一声,垮到地上。</P>
他只能顶着英慈诧异的目光,强装镇定地从地上爬起,捡了一本书,在寝舍里仅有的小木桌边坐下,</P>
而后对她招招手,露出往日那般春风和煦的笑容。</P>
“过来,我帮勾画几道题目。”</P>
英慈便听话地过去,挨着他,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P>
二人耳厮鬓磨的,叫付红云没眼看。</P>
他刚要用被子捂住头睡觉,就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可英慈和聂子元低声说着什么,似乎完全没听到。</P>
付红云只能纷纷踢开被子,起身去开门,门外那人见了他,小心地往屋内瞥了一眼,便飞快地把他拉到屋外,耳语了一番。</P>
等到付红云回到寝舍,英慈才察觉,抬头冲他笑了笑:“谁啊?”</P>
付红云与平日的温和怯懦完全不同,像是见鬼一般,眼里竟然露出惊恐之色,“嗯嗯啊啊”也不知说些什么,便一个箭步冲到自己床边,抱了被子往外跑。</P>
“今夜我去丁无期他们寝舍住,就不回来了,你们不必管我。”</P>
那屋子里岂不是只有她与聂子元两人了?</P>
英慈不明所以又慌里慌张,起身想要拦住他,可喊出一声“付红云”,却只听到“咚”的关门声。</P>
她回头想找聂子元求助。</P>
聂子元托着腮帮子,嘴角在橘色的烛光中微微翘起,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P>
“遇到这么点事就不专心了,明日要怎么考试?”</P>
英慈被他挑起了斗志,目光越过他那蛊惑人心的脸,略微晃动地落在书本上,而后英气地甩了下袍子,重新回到他身边坐下。</P>
“你可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只是担心付红云换了床不好入睡而已。”</P>
她收回心神,指着书上的内容道:“知止而后定,如何才能知道止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P>
聂子元摸了摸她的头,眼里全是笑意,这次没有男女之间的萌动,而是带着欣赏和赞同。</P>
“好问题。”</P>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说到天亮。</P>
英慈最终忍不住趴在桌上打了个盹,不知多久迷迷瞪瞪睁开眼。</P>
见聂子元以同样的姿势趴在自己身边,漆黑的眼越过手肘,定定地望着自己,漆黑的瞳子里倒映着烛火的光,像是缀了星子的温柔夜空。</P>
让她想起爹头七的那个夜晚,她傻了般坐在明月坊院子里,一遍一遍用袖子擦着眼泪,以为空旷的世间只剩自己一人。</P>
二姐和大姐却走出来,分别坐在她的左右两边,让她抬头看天。</P>
“祖母说过每个人都是天上的星子下凡而来,爹现在只是知道我们姐妹大了,没有他也可以好好过日子,所以暂时回到了天上。”</P>
“虽然我们不能再触碰到爹,不能和他一起做瓷、玩闹,但对爹来说却是好事,他能摆脱病体,俯瞰地上的万事万物,永远与我们在一起。”</P>
此刻的聂子元眼神里便有那样的笃定和永恒。</P>
独属于她,予之安宁。</P>
她眼里止不住浮出泪花。</P>
聂子元见状,以为她睡糊涂了,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头。</P>
“时间还早,可以再睡会儿,我会叫你。”</P>
而后言出必行地守着她,直到考试即将开始,才将英慈叫醒。</P>
然而进入学堂之后,英慈便发现学子们看她的表情都不对,与昨夜付红云的表情有些相似,仿佛遭遇瘟疫般对她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