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九往怀里摸出皱巴巴的文件袋犹豫着要不要递给他。</P>
“不需要了。”三二转身往前走去。</P>
“哎，你……”六九停在原地眉头紧锁，他低头看了看，最终也没把这份文件扔掉。但等到他追出门去的时候，三二已经不见了。</P>
下午三点前，六九垂着脑袋上山，脚步松垮。他一路都是这么垂头丧气的，也因此没看到三二就坐在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等他。直到两分钟后，六九走到跟前了才抬眼看见他。</P>
六九看见了他，随手拽断路边野草的根茎，一边蹂躏着它一边假装四处看风景。</P>
“好巧，你怎么在这里？”六九憋着一口气问。</P>
“等你。”</P>
“等我干什么？”六九高兴了。</P>
“没什么，时间快到了，走吧。”</P>
“报告我看了，你不是。”六九清了清嗓子对三二说。</P>
“我也想着我不是，走吧。”三二平静地点了点头。</P>
“三二，报告我扔了。”六九正色道。</P>
“扔了就扔了吧。”</P>
“我扔在咱俩常去的湖里了。”</P>
“行。”</P>
“那，走吧。”</P>
“走。”三二也说着，两人一块儿往山上爬去。</P>
六九没问三二去哪里了，他也不想问。他们一起又弯弯绕绕地走过半座山，才看见宋育和零一已经在原来的地方站着了。三二和六九加快步伐走过去，立刻又同时低下头道：“主人。”</P>
“嗯，这次迟到可以原谅但没有下次。”</P>
“是，主人。”</P>
“起身吧，要赶路了。可还有一段时间赶回新都呢。”</P>
“是，主人。”三二和六九又都抬起头来，跟在宋育和零一的身后离开了南庄。</P>
南庄是三二生命中的极限，三二在消失的那两个小时里唯独只想明白了这一点。宋育可以施舍给他们自由，但却绝对不允许他们追求自我。那一点给予的有限自由，说白了，也只不过是想利用他们制造更大的混乱罢了。</P>
现在听话却不够聪明的十一死了，那不听话的他们便立刻被收紧了双手和双脚。罢了，他真正的主人是无法摆脱的命运，三二彻底认清了这一点。在离开南庄的这一路上，他从没有回头再去多看它一眼。</P>
再见了，他生命中的最远方。这样想着，三二踏出了在南庄地界的最后一步。三二继续往前走，越过前方宋育和零一的头顶往上看，他现在就要去看看，七七和五四究竟能对抗世界到什么程度。</P>
夜晚，七七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着眼，她没有丝毫睡意。安言和苏子零出去了，她在等他们回来。最近接连五天，安言和苏子零每天晚上都会出去，他们有时候会带上小苏，有时候不会，但他们每次出去前或回来后都没有跟七七再提起过他们出去要干什么或是干了什么。</P>
不是七七有意去窥探他们的生活，而是这让她本能地感到了不安。她也曾私底下问过小苏，小苏的回答也无一例外都是出去玩儿。今天去这里，明天去那里，小苏说的是真的，她也相信，可她就是不安。</P>
例如像今天晚上，安言和苏子零撇下小苏出去，是为了干什么？</P>
在七七苦苦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安言和苏子零正在北山路上的一家游戏城里打游戏。一道道弧线紧急落下，屏幕上鲜红的倒计时提醒着他们必须要更快更准更默契地将篮球投入到游戏机的球框里。</P>
一个又一个，哐哐哐。游戏进入到第六关，一个已反手投出了球，一个正捡起球准备投，安言和苏子零投球的英姿逐渐吸引了三三两两的围观人群。在这之中，不乏有些可爱又漂亮的女孩子偷偷或赤裸裸地盯着他们看。但他们无心顾及，一个接一个，都正中红心。</P>
最后两秒钟，随着安言投出的球砸在了铁框圈上，这场游戏终于宣告结束。</P>
苏子零甩了甩胳膊，一手抓起外套另一只手搭上安言的肩就带他往游戏区的另一边走，然后他在一排排亮着光的抓娃娃机面前走不动路了。</P>
“抓娃娃不抓？抓不抓？”苏子零拱了拱安言的肩。</P>
安言二话不说掏出游戏币往前走了两步准备自己动手。</P>
他看中了粉红色的小猪，苏子零凑上前去观战。</P>
“对，对，就抓那个。往左一点，再往前一点。对，按！”</P>
安言按了下去，然后粉红小猪皱着整张脸被银色爪子投掷下来。</P>
“哇哦！”苏子零开心地大叫。</P>
等银色爪子一松，粉红小猪落入网中，苏子零立刻蹲下去伸手摸它出来。他抓着玩偶对着安言晃了晃，笑得开心。安言也开心，张着嘴巴大笑，难得有了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气。</P>
“走，走，安言，再换一个抓。”</P>
安言点点头开始搜寻下一个猎物，最后两人在抓娃娃机上把所有的游戏币都挥霍一空才意犹未尽地走出了游戏城。他们乘坐悬窗回家，飞过水迷宫，飞至新都的高空，俯瞰整个绚丽的夜景。在悬窗上，两人的好心情达到了另一个高峰。</P>
苏子零用手托起下巴温和地注视着悬窗外，他没有说话，想将这段时光尽力地往前拉长。他一直保持着嘴角的弧度，想安言脸上此刻的神情会不会比他更温柔。安言其实是一个很感性的人。</P>
事实也正是如此，安言此刻也正温柔地注视着这片宁静的夜景。</P>
下了悬窗后，两人从银杏树下往家的方向走。路上，苏子零拍了拍怀里抱着的两三个小娃娃后还是决定问出口。“安言，咱们这么做会有效果吗？”</P>
“会的。”</P>
“可七七是一个极其擅长忍耐的人。”</P>
“没错。”安言很认同。“但同时她也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她敏感且多疑，她平日里放大了自己的敏感却也在抑制自己的多疑。”</P>
苏子零点了点头终于明白安言这么多天一直带他在外面吃喝玩乐却完全不向七七提及的原因了。安言在利用七七的敏感一点点剥除她的安全感，然后放大她的多疑。因为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下去，七七一定会忍受不了的。</P>
苏子零抱紧怀中的娃娃突然无比庆幸安言这样子对待的人不是他。如果是自己，恐怕一早就愤怒地跳脚了，一定会立刻揪着安言的领子问他干嘛去了。不，也不一定，万一真到那个时候，自己或许根本就没有勇气去质问安言。</P>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呢？到家了。”安言把自己提溜着的这些个娃娃一股脑全塞给了苏子零。苏子零忙都抱在怀里，然后一个个地在屋檐下的长椅上摆好。</P>
安言按下了指纹，打开了门锁。等苏子零先进去后，才关了门。</P>
夜里十一点，七七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着他们。